冰冷、撕裂、扭曲、湮滅…
高峰的意識在無儘的痛苦與黑暗中沉浮,彷彿被投入了一個巨大的、永不停歇的漩渦磨盤,每一寸血肉、每一縷神魂都在被狂暴的空間之力瘋狂撕扯、碾磨。
化神修士那洞穿心脈的一指,三具兵神胚體那幾乎將他分屍的利爪,以及最後強行催動青銅鑰匙撕裂空間帶來的反噬…這些足以讓任何元嬰修士死上十次的傷勢疊加在一起,此刻正瘋狂地吞噬著他殘存的生機。
他的身體如同一塊破布,在葬仙坑外圍狂暴的空間亂流中無助地飄蕩、翻滾。鮮血不斷從可怕的傷口中湧出,旋即又被亂流湮滅成虛無。五臟六腑早已移位甚至破碎,經脈寸斷,丹田內那枚新生的輪迴道種雛形也黯淡無光,表麵佈滿了裂痕,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崩碎。
死亡的寒意,比周圍的空間亂流更加刺骨,正一點點地侵蝕他的最後意識。
“高峰…高峰…堅持住…不要睡…”
識海深處,慕容雪那帶著無儘恐慌、絕望和哭腔的呼喚,如同遙遠星空中傳來的一點微弱星光,頑強地穿透層層痛苦與黑暗,試圖喚醒他沉淪的意識。
她的魂光因為極致的悲傷與擔憂而劇烈搖曳,那灰金心印不斷散發出清涼的氣息,努力穩固著高峰即將潰散的神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高峰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那種即將永遠失去他的巨大恐懼,讓她幾乎要崩潰。
“雪…兒…”高峰以殘存的一絲神念,艱難地迴應著,每一個念頭都如同在刀尖上滾動,“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
“不要說話!守住心神!運轉功法!求求你…”慕容雪泣不成聲,她能做的,隻有不斷地呼喚,不斷地以自身魂力去滋潤他那瀕臨枯竭的識海。
功法?《枯榮經》…
高峰那近乎停滯的思維艱難地轉動著。是啊,還不能死…雪兒的肉身尚未重塑…大仇未報…星盟未滅…怎能就此倒下!
一股不甘、倔強、瘋狂的求生欲,如同火山般從他意識最深處爆發出來!
“枯…榮…輪…轉…”
他拚儘最後一絲力氣,試圖引動丹田內那枚瀕臨破碎的輪迴道種。然而道種損傷太重,幾乎無法響應他的召喚。
就在這徹底絕望的關頭——
他懷中,那個被淵樹寒冰本源封印的玉盒,因為他身體的劇烈翻滾和空間亂流的衝擊,封印竟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
一絲微弱卻精純無比、蘊含著無儘造化生機的氣息——九天息壤的氣息——從中悄然逸散了出來!
這絲氣息對於正處於寂滅死亡邊緣的高峰而言,無異於久旱逢甘霖!
更重要的是,這絲造化生機的氣息,彷彿一個引子,瞬間刺激到了他丹田內那枚沉寂的、破損的輪迴道種雛形!
道種猛地一震!其表麵那些玄奧的、代表枯榮生滅的符文竟自主亮起微光!雖然依舊佈滿裂痕,卻如同一個饑渴到極致的餓鬼,開始瘋狂地、本能地吞噬吸收那逸散出的息壤生機!
不僅僅是息壤生機!連同周圍空間亂流中那狂暴的、充滿毀滅屬性的能量,也被道種那代表“枯”與“寂”的一麵強行拉扯、吞噬進來!
生與死兩種極端屬性的能量同時湧入瀕臨破碎的道種,若是平時,足以將其徹底引爆。但此刻,在這奇妙的輪迴平衡之下,在這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絕境之中,這兩種能量竟被道種當成了修補自身的養料!
嗤嗤嗤…破損的道種如同一個黑洞漩渦,瘋狂吞噬著一切能量。息壤的生機修複著“榮”的一麵,滋養著高峰破碎的肉身與經脈;空間亂流的毀滅之力則被“枯”的一麵吸收,磨碎那些侵入體內的異種星辰之力(化神指芒和兵神利爪殘留的破壞效能量),並轉化為最本源的寂滅之力穩固道種結構。
破而後立!向死而生!
《枯榮經》的真諦,在這一刻被高峰以最慘烈、最直接的方式體驗著、踐行著!
他的身體成為了一個慘烈而神奇的戰場。外表依舊傷痕累累,慘不忍睹,但內部,一場涅盤重生正在悄然發生。
破碎的骨骼開始被息壤生機包裹,重新續接,變得更加堅韌;撕裂的經脈被生機沖刷,重新連線,變得更加寬闊;受損的內臟被生機滋養,緩緩修複…甚至連那被洞穿的心脈,都被一絲極其細微的、融合了息壤生機的輪迴道種之力勉強維繫住,冇有徹底斷絕。
而空間亂流的撕扯之力,此刻反而成了磨礪他肉身、淬鍊他神魂的磨刀石。每一次撕扯,都帶來劇痛,卻也帶走一絲雜質,讓新生的血肉骨骼更加純粹。
這個過程緩慢而痛苦,如同淩遲。高峰的意識在極致的痛苦與微弱的生機復甦間反覆掙紮,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慕容雪感受到了他體內那微妙的變化,心中升起巨大的希望,更加賣力地以魂力守護他的神識,不斷呼喚著他的名字。
不知在亂流中飄蕩了多久,彷彿隻是一瞬,又彷彿是萬年。
高峰丹田內那枚輪迴道種雛形,表麵的裂痕終於被徹底修複,雖然體積並未增大多少,但色澤變得更加深邃內斂,灰白與青碧二氣流轉更加圓融自然,核心處那一點輪迴真意也凝實了一絲。它如同一個經曆過風暴洗禮的礁石,變得更加堅固。
他的傷勢穩定了下來,雖然依舊沉重,但至少暫時脫離了即刻死亡的危險。生命力不再流逝,反而在緩緩復甦。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深處是曆經生死後的疲憊與一種可怕的平靜。他勉強操控著殘存的力量,在體表形成一層微弱的護罩,抵擋著最直接的空間撕裂,但仍無法擺脫亂流的裹挾。
必須儘快離開亂流,找到一個地方穩固傷勢!
他嘗試感應四周,發現這片亂流區域極其廣闊,而且似乎受到葬仙坑某種力場的影響,在不斷移動變幻,極難定位。
就在他思索脫身之策時,手中的青銅鑰匙柄再次傳來微弱的悸動。這一次,並非指向某個具體方位,而是傳遞來一種…警告!一種被更高層次存在窺視的毛骨悚然感!
高峰心中一凜,強行提振精神,神識順著鑰匙柄感應的方向艱難地向外延伸。
透過狂暴混亂的能量亂流,他隱約“看”到,在極其遙遠的、亂流相對稀薄的邊緣地帶,一顆冰冷、巨大、完全由金屬構成的星辰巨眼,正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
那巨眼的結構精密無比,表麵覆蓋著無數複雜的感測器和能量符文,正緩緩轉動著,冰冷無情的目光掃過整片亂流區域,彷彿在搜尋著什麼。其散發出的氣息,遠比之前的葬星艦更加隱晦,更加…危險!
星盟的追蹤者!而且顯然是更高階彆的追蹤單位!它竟然這麼快就鎖定了這片區域?
高峰立刻收斂所有氣息,連輪迴道種的運轉都降至最低,將自身完美偽裝成亂流中的一塊“殘骸”,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星盟的手段,果然層出不窮!
必須立刻離開!
他不再猶豫,開始全力催動輪迴道種,仔細感知周圍亂流的能量脈絡。亂流並非完全無序,其內部也有著能量強弱、流向的細微差彆。他需要找到一條相對“平穩”的、能夠通往外界的能量暗流。
同時,他也在不斷感應著青銅鑰匙柄。鑰匙柄對空間有著獨特的親和力,或許能指引方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遠處的那個星辰巨眼依舊在不知疲倦地掃描著,其掃描的頻率似乎在緩緩增加。
找到了!
高峰眼神一凝,終於捕捉到一條能量相對薄弱、流向指向亂流之外的隱秘路徑!他強忍著傷勢,調動起剛剛恢複的些許力量,如同逆水行舟般,艱難地朝著那條路徑挪動過去。
過程極其緩慢和吃力,每一次發力都牽扯著全身傷口,帶來鑽心的疼痛。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默默堅持。
就在他即將踏入那條相對平穩的路徑時——
遠處的星辰巨眼猛地停頓了一下,那顆巨大的、冰冷的瞳孔,似乎…精準地鎖定了他所在的這個方向!
一道無聲無息、卻蘊含著恐怖解析與鎖定力量的無形波動,穿透重重亂流,瞬間降臨在高山身上!
高峰渾身汗毛倒豎!被髮現了!
他再也顧不得隱藏,全力爆發,猛地衝入那條路徑!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顆星辰巨眼的瞳孔中心,一點熾白到極致的光芒亮起,一道細微卻凝練到極致的毀滅光束,無視了空間亂流的阻礙,以超越思維的速度,撕裂虛空,直奔高峰後心而來!
這一擊的威力,或許不如葬星主炮那般浩大,但其精準、凝練、以及其中蘊含的某種專門針對生命與神魂的湮滅特性,卻更加致命!
高峰亡魂皆冒,感受到了比之前化神修士一指更加純粹的死亡威脅!他想要躲閃,卻發現身體在亂流中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反應!
眼看那毀滅光束就要將他徹底湮滅——
他懷中那裝有九天息壤的玉盒,似乎被這極致的毀滅氣息再次刺激,封印又鬆動了一分!更多的息壤生機逸散而出!
而這一次,這些生機並未被道種完全吸收,而是大部分湧向了高峰的後心,彷彿本能地要抵擋那毀滅光束!
同時,他識海中,慕容雪感受到那致命的威脅,尖叫一聲,竟不顧一切地燃燒起一部分魂體本源,化作一股精純的冰魄魂力,也湧向高峰的後心!
息壤生機與冰魄魂力,在這一刻陰差陽錯地交織在一起!
嗤——!
那凝練的毀滅光束狠狠地擊中了高峰的後心!
預料中的湮滅並未立刻發生。那毀滅光束與息壤生機、冰魄魂力劇烈衝突、抵消,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高峰如遭雷擊,狂噴一口鮮血,身體如同流星般被狠狠擊飛,速度陡然加快,瞬間被衝出了那條路徑,撞入了另一片更加狂暴、方向截然不同的亂流之中,消失不見。
而那星辰巨眼發出的毀滅光束,在耗儘了大部分力量後,也終於消散。
巨眼冰冷的瞳孔閃爍了幾下,似乎在進行計算。片刻後,它緩緩隱冇於虛空,消失不見。目標的能量反應在最後那一刻變得極其混亂且微弱,並被衝入了未知方向的深層亂流,生存機率低於萬分之零點三,判定為…大概率已湮滅。需繼續掃描確認,或等待下一步指令。
亂流深處,高峰徹底失去了意識,被狂暴的能量裹挾著,衝向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