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轉換的輕微暈眩感過後,高峰的雙腳踏上了堅實——或者說,遍佈碎骨與堅硬凍土的大地。
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死寂、怨煞與古老的血腥氣息撲麵而來,遠比上次他倉皇逃入此地時更加清晰、更加壓迫神魂。天空是永恒的昏紅色,彷彿被乾涸的血液浸染,看不到日月星辰,隻有扭曲的、如同傷疤般的空間裂縫偶爾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大地之上,目之所及,儘是各種奇形怪狀、龐大無比的骸骨,有些如同山嶺般蜿蜒,有些則保持著臨死前搏殺的猙獰姿態,散落的巨大兵器殘片深深插入地麵,曆經萬古歲月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芒與煞氣。
這裡便是葬仙坑,仙神妖魔的最終墳場之一,諸界戰亂的古老遺蹟。
高峰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濃鬱的死亡與怨煞能量讓他體內的輪迴道種雛形微微一動,那代表“枯”與“寂”的一麵自主運轉,如同鯨吞般悄無聲息地吸收著這些負麵能量,轉化為精純的寂滅之力滋養自身。而代表“榮”與“生”的一麵則收斂蟄伏。在這裡,生機是稀缺且危險的。
他第一時間收斂了所有氣息,輪迴道種的特異性讓他能完美地融入這片死寂的環境,彷彿本身就是一具沉寂了萬古的骸骨。他手中的青銅鑰匙柄也光芒內斂,變得古樸無華,唯有在需要時纔會顯現神異。
“這裡就是葬仙坑嗎?感覺…好壓抑,好悲傷…”慕容雪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不適。她的魂體本質屬寒,對此地的死寂之氣並不排斥,但那萬古不散的怨念與殺戮意誌卻讓她感到有些難受。
“嗯,此地危險重重,但也機遇暗藏。我們需儘快找到線索,然後離開。”高峰低聲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他選擇傳送到葬仙坑邊緣,一是此地空間特殊易於擺脫追蹤,二則是淵樹意誌提供的關於“九天息壤”的線索——可能存在於“瀕臨毀滅又蘊含一線生機之古老世界核心,或先天神隻殞落之地”。這葬仙坑,完美符合“先天神隻殞落之地”的條件。
他小心翼翼地在這片骸骨平原上移動,神識如同蛛網般細細蔓延開來,避開那些散發著明顯危險波動的地方,比如某些依舊繚繞著不滅詛咒的巨獸頭骨,或是那些空間極不穩定的裂縫區域。
沿途,他看到了一些殘破的遺蹟,似乎是某個輝煌文明留下的最後印記,早已在時光和大戰中化為廢墟。他也看到了一些後來者留下的痕跡——幾具相對“新鮮”的人類修士骸骨,衣著各異,顯然是在不同時代闖入此地尋寶,最終卻永遠留在了這裡,他們的儲物法器早已靈光散儘,化為凡物。
高峰心中更加警惕。葬仙坑的凶名,絕非虛傳。
忽然,他懷中的青銅鑰匙柄輕微震動了一下,指向左前方某個方向,傳遞出一絲微弱的、類似於“空間節點”或“特殊法則彙聚點”的感應。
高峰心中一動,立刻循著感應悄然潛行過去。
約莫一炷香後,他穿過一片由巨大肋骨形成的天然峽穀,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又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盆地,盆地中央,並非堆積如山的骸骨,而是一片詭異的、彷彿被無形力場籠罩的暗紅色土壤!土壤範圍不大,僅有百丈見方,但其顏色與周圍灰白的凍土截然不同,如同浸飽了神魔之血,散發著一種沉重、厚德、卻又死寂異常的氣息。
在這片暗紅色土壤區域之內,竟然冇有任何骸骨存在,彷彿是一片禁忌之地。土壤之上,零星生長著幾株扭曲怪異、通體漆黑、如同金屬鍛造般的植物,植物的葉片邊緣鋒利如刀,散發著嗜血的氣息。
而在那片土壤的正中央,赫然插著一麵殘破不堪、卻依舊散發著令人神魂戰栗煞氣的黑色戰旗!戰旗的旗杆似乎是由某種神骨打磨而成,旗麵破碎,卻依稀可見一個猙獰的魔神頭顱圖案,那魔神僅剩的一隻眼睛,彷彿還在冷冷地注視著所有闖入者。
“那是…上古魔神的戰旗?”高峰瞳孔微縮,從那戰旗上,他感受到了極其可怕的威脅,其品階絕對超越了靈寶,很可能是某種殘破的先天魔器!
但更吸引他注意的是那片暗紅色的土壤!在這片死寂絕地,竟然能孕育出植物(albeit是魔植),本身就說明瞭這片土壤的不凡!而且,那土壤散發出的“厚重”與“承載”意韻,讓他瞬間想到了淵樹提及的“九天息壤”!
九天息壤,大地之母髓,造化中孕育,可承載萬物,滋養萬靈!但其色澤通常被描述為玄黃或五彩,怎會是如此詭異的暗紅色?還散發著如此濃烈的死寂與魔性?
高峰不敢貿然上前。那麵魔神戰旗給他的威脅感太強了,而且那片土壤區域處處透著詭異。他隱匿在一塊巨大的肩胛骨後方,全力運轉輪迴道種,仔細感知。
漸漸地,他看出了一些端倪。那片土壤的確蘊含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息壤”的造化本源氣息,但這份本源,似乎被那隕落於此的恐怖魔神之血及其不滅的怨念徹底汙染、魔化了!它依舊擁有“承載”和“滋養”的特性,卻變成了隻能承載魔性、滋養魔物的“魔壤”!
而那幾株魔植和那麵戰旗,正是依靠這魔壤的力量,才得以在此地長存不滅!
“可惜了…”高峰心中暗歎。這的確可能是九天息壤,但已被汙染魔化,根本不可能用來為慕容雪重塑肉身,否則塑造出來的隻怕是一具絕世魔軀,甚至可能被那魔神的殘念侵蝕。
就在他準備悄然退走,另尋他處時,異變陡生!
那盆地邊緣的陰影中,毫無征兆地射出三道快如鬼魅的黑影!這三道黑影並非實體,而是由精純的魔氣與葬仙坑的怨煞凝聚而成,形態模糊不定,隻有一雙雙猩紅的眼睛閃爍著貪婪與暴戾的光芒,直撲那片魔壤中央的魔神戰旗!
顯然,這魔壤和戰旗在此地並非秘密,吸引著一些誕生於此地的邪祟魔物!
然而,就在這三道魔影即將衝入魔壤範圍的刹那——
嗡!
那麵殘破的黑色戰旗無風自動,猛地一震!旗麵上那猙獰的魔神頭顱圖案彷彿活了過來,那隻獨眼驟然亮起駭人的血光!
咻!咻!咻!
根本看不清過程,隻聽得三道極其短暫的淒厲尖嘯,那三道實力堪比元嬰初期的魔影,就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瞬間消融、湮滅,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唯有那戰旗的旗角微微飄動了一下,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高峰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幸好他冇有貿然靠近!這戰旗的威力,恐怕遠超他的想象,絕對能威脅到化神修士!
他更加小心地收斂氣息,就欲退走。
但就在這時,他手中的青銅鑰匙柄,再次輕微震動了一下!而這一次,震動的方向,並非指向那片魔壤,而是更深處,指向葬仙坑核心區域的方向!並且傳遞來的,不再是空間節點的感應,而是一種…微弱的、卻異常純淨的…大地生機與造化道韻的共鳴?
雖然極其微弱,幾乎被無儘的死寂怨煞所掩蓋,但高峰憑藉輪迴道種的敏銳感知,以及青銅鑰匙對空間與特殊能量的奇特感應,還是捕捉到了那一絲不同尋常的波動!
那波動,中正平和,厚德載物,充滿了孕育與造化之機,與眼前這片魔壤的邪異死寂截然不同!
難道…在葬仙坑的更深處,還存在著一片未被汙染的、真正的九天息壤?!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高峰的腦海,讓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但隨之而來的便是更深的凝重。葬仙坑邊緣已然如此危險,其核心區域又會是何等恐怖?方纔那魔神戰旗的威力還曆曆在目…
去,還是不去?
高峰隻猶豫了一瞬,眼神便重新變得堅定。
為雪兒重塑肉身,此誌不移!既然有一線希望,縱是刀山火海,龍潭虎穴,也要闖上一闖!
他冇有驚動那片魔壤和戰旗,身形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遠離了這片盆地。然後,他循著青銅鑰匙柄傳來的那絲微弱卻純淨的感應,小心翼翼地朝著葬仙坑那更加黑暗、更加危險的核心區域,潛行而去。
前方的煞氣更加濃鬱,甚至形成了實質般的灰色霧靄,其中隱約傳來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和若有若無的恐怖嘶吼。
葬仙坑的真正危險,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