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你活下去(48k)
或許人類失去了勇氣。
在曆史遺留的創傷中,在混沌諸神環伺的現狀下,人類已經為了生存失去了太多。
一頭陷入瘋狂的野獸,撕扯著敵人的同時,也在撕扯著自己。
它的利爪深深嵌入血肉,卻分不清那鮮血來自敵人還是自己的胸膛。
麵來看,是為了保護人類族群,點來看,平民個人被奴役到死,高塔上的統治者們俯瞰著螻蟻般的眾生,平等地壓榨著自己與其他人生命。
龐大,腐朽,毫無希望。
鏽蝕的齒輪仍在轉動,發出刺耳的呻吟,卻無人停下為它滴上一滴油。
從救人到救火,陷入到了為了戰鬥而戰鬥,不知道還要打破多少底線的困局。
那麼這樣的人類還值得被拯救嗎?
或者說,這樣的人類,還能夠承擔起祖先們對未來的暢想嗎?
每當接觸在各個星球,帶領著國教與聖血天使們宣揚教義,見證了各個星球的現狀後,迦爾納往往會將自己鎖在專為穿越者們準備的房間裡。
完美的笑容會在此刻垮塌,柔和慵懶的姿態也會隨著抱怨而逐漸變得急躁。
他不甘,他憤怒,他悲哀。
即使是那些跟隨著他們收複了無數個世界的戰士們,那些麵對死亡依然無所畏懼的勇者們,也不敢獨自跨出那一步。
這使得他迷茫。
好在他還有著誌同道合的夥伴,伴生的力量也有著改天換地的可能。
他們能夠依靠著在彼此之間傳遞的信念,互相扶持著走下去,爭取在這片黑暗宇宙之中找到熟悉的景象,找到自己的位置。
穿越者們敬佩忠誠派的星際戰士,他們英勇無畏,他們為帝國犧牲太多,他們隻是戰士,已無法再對他們提出更多更苛刻的要求。
他們欣賞大賢者對諾言的恪守,欣賞阿格萊亞對人生的態度,欣賞戰鬥修女們的忠貞。
曙光艦隊的環境也證明瞭人類能夠做得更好,能夠有著向好的方向改變的權力。
但這終究是穿越者帶來的。
他們的命運,如若不是穿越的意外甚至永遠都不會交彙。
迦爾納時常迷茫,是不是沒了他們,這個世界就會那樣爛下去,哪怕其中有著無數英雄前赴後繼,最終也隻能淹沒在這片腐朽的海洋之中。
人類已經沒有機會再去追求更好的了,隻是活著便竭儘全力。
而現在,一群獨自找到了那條路的存在,就站在自己的麵前。
理想主義最為壯烈的反抗。
浴血的阿斯塔特,傷痕累累的星界軍,衣衫襤褸的平民。
凝固的血跡在他們身上勾勒出斑駁的紋路,如同戰爭賜予的另類勳章。
會有人繼續下去的,會有人帶著其他人活下去。
角落裡,一名少年蜷縮在大地熟睡,臟汙的手仍緊緊攥著懷中的炸藥。
視線落在他們的身上,落在那些在迦爾納的庇佑之下,回歸安定睡眠的勇敢者的身上。
應急燈光掃過一張張疲憊的麵容,在蒼茫大地上投下交錯的剪影。
落在他們因為倉促行軍被磨破的腳趾,因為戰鬥藥劑過量還在不自覺抽搐的臉頰,因為殘酷作戰而傷痕累累的身軀之上。
他們已經竭儘全力。
他們是組成人類整體的男男女女們。
在他們的身上,迦爾納看到了英勇無畏,看到了忠貞不渝。
最重要的,他看到了洋溢於眾人心中的那一股信念,那一抹人性的閃光。
他清楚的看到了人類從未失去過他們所珍重的東西,看到了這個宇宙本身是存在希望的。
哪怕是沒有他們這些穿越者,也會有人選擇踏上這條路,哪怕不得不棄自己的生命。
即使是在最深邃黑暗,充滿著劇毒的土壤裡,也會開出潔白的花,並帶著被淹沒其中的根絮一同破開那黑色的圍牆。
隻是殘酷的世界就像是吸血鬼的巢穴,遇到各種肮臟與冷酷的黑暗都能夠談笑風生。
可一旦碰到愛與光明,就會立馬痛不欲生,想要將之毀滅。
指揮台的資料屏閃爍著猩紅的光,映照出戰略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敵軍標記。
我絕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你好,我是迦爾納。”
迦爾納伸出了手掌,握住了福羅斯的手掌。
隻要我一息尚存,隻要我的筋骨還充滿著力量,我便不會讓這股光芒逝去。
那近乎完美的麵容帶著熱切且珍重的光,似是在注視著希望的燭火。
火光在他淡金色的睫毛上跳躍,為輪廓鍍上一層神聖的輝光。
我帶你活下去。
“聖潔列斯最優秀的孩子們。”
在蟲潮中硬生生撕開一道燃燒一切的烈焰之路。
他看到了無形的輪廓,似乎是一位光輝的天使,那身影籠罩在朦朧的金色光暈中,羽翼的陰影掠過破碎的街道。
‘這是夢嗎?’
廢墟之中,少年茫然的看著眼前幻象。
蟲群被絞殺,被撕碎,曾經異形施加與他們身上的苦痛正以相同的方式被回敬。
爆彈將畸形的頭顱炸成碎片,動力劍將臃腫的軀體一分為二,複仇的火焰在每一寸土地上肆虐。
他麵露激動,牽扯到了腹部的傷口,那劇痛轉眼見將之從預兆中扯出。
‘我,就要死了嗎?’
幻象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漸模糊的視野,因為失血過多而皸裂的嘴唇在顫抖,撥出的白霧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冰涼的現實正在告訴他,他快要死了。
少年顫抖的手指無力地抓住身旁的碎石,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土與血痂。
他好想活下去。
憑借著預兆,他帶著兄弟姐妹們找到了一個好位置,但百試百靈的預兆卻在登船的那一刻昭示了他的死亡。
記憶中的畫麵如此清晰——運輸艇艙門處閃爍的警示燈,引擎噴出的灼熱氣浪,還有人們爭先恐後擠上舷梯時扭曲的麵容。
一枚重型等離子鎖定了自己,帶來的隻有毀滅。
隊伍很快就排到他了,少年清楚的記得自己隻需要邁步,便能夠登上那代表著生還機會的運輸艇。
但預言告訴他,他會死。
於是他放棄了機會,將身邊哭泣的女孩推上了舷梯,乾脆地擠開了人群,獨自走向一處僻靜之地。
視野中最後的景象,便是帝皇天使們浴血奮戰的身影。
他想活,但他也希望更多人能活下去。
‘李維他們會記得我吧?阿格萊亞大人會為我驕傲的吧?’
少年顫抖著想道,冰冷的指尖無意識地摳進身下的碎石縫隙。
隨後,他想起了腦海中的幻象——那道沐浴在金光中的身影,彷彿在向他伸出手。
他多麼希望幻象成真。
他想要活下去,他讓出了生的機會,但他真的好想活下去。
後悔、坦蕩、自豪,種種複雜的情緒在心中盤踞,如同糾纏的荊棘,刺得他胸腔發疼。
生命在孤寂中等待死亡的那一刻都是恐懼的,而他也不過是一個十六歲不到的少年罷了。
他隻覺得自己是因為帝皇天使的犧牲而熱血上頭罷了。
“快點!還有人。”
急促的聲音此起彼伏,數十名救援隊乘員奔襲在廢墟之中,開啟了鳥卜係統的生命掃描模式,沉重的軍靴碾過碎石,戰術手電的光束在煙塵中交錯。
“在這,找到了。”
熱成像很快鎖定了一道人影,槍械伴身的部隊呈扇形包圍過去。
碎石被推開,瓦礫開始跌落,簌簌的聲響在死寂的廢墟中格外清晰。
少年粗重地呼吸著,漸漸看到了模糊的黑影,不自覺嚥了口唾沫,喉嚨乾澀得像是被砂紙摩擦過,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
是幻覺嗎?
原來死亡並不可怕……帝皇的天使會來接他嗎?
明亮的燈光勾勒出一道輪廓,那高大的身軀愈發清晰。
有石子跌落,磕碰在他裸露在外、已然皸裂的肌膚上,細微的疼痛讓他混沌的意識稍稍清醒。
“”
少年的身軀僵住了,渾身肌肉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把手給我,孩子。”
巨石撇開,支撐起斷裂的立柱,那鮮血淋漓的天使伸出了手掌。
“我帶你活下去。”
ps:明天掃墓上墳做飯社交,這些天我會儘量往多碼的,但時間上就實在沒法保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