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仲夏,家屬院的槐花開得正盛,白花花的一串接一串,風一吹就飄起細碎的香。南向晚挺著微隆的小腹,坐在樹蔭下擇菜,謝雲霆剛從武裝部回來,手裏拎著個網兜,裏麵裝著兩條活蹦亂跳的鯽魚。
“今天食堂改善夥食,給家屬分了點魚,我給你燉個湯。”他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接過她手裏的豆角,“說了讓你別累著,偏不聽。”
南向晚笑著拍開他的手:“才三個月,哪就那麼金貴了。”話雖如此,卻乖乖靠在藤椅上,看著他笨手笨腳地殺魚——魚鱗濺了滿手,還差點被魚刺紮到,惹得她直笑。
“笑什麼?”謝雲霆故作嚴肅地瞪她,眼裏卻全是軟意,“等我燉好了,保證你喝得連湯都不剩。”
果然,傍晚時分,一鍋奶白色的鯽魚湯端上桌,撒上蔥花,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南向晚喝了小半碗,胃裏暖暖的,謝雲霆坐在對麵,隻看著她喝,自己一口不動。
“你也喝啊。”她往他碗裏舀了一勺。
“我不愛吃魚。”他擺手,其實是捨不得,想都留給她補身子。南向晚哪會不知道,假裝生氣地把碗往他麵前一推:“你不喝,我也不喝了。”
謝雲霆隻好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心裏比湯還暖。
這天,縫紉社的主任突然找到南向晚,手裏拿著塊藍布:“小南,這是部隊給軍屬發的布票,你給謝營長做件新襯衫吧,他那件都洗得發白了。”
南向晚接過布,心裏熱乎乎的。晚上,她就著枱燈給謝雲霆做襯衫,針腳走得又勻又密。謝雲霆趴在旁邊看,手指輕輕劃過她的發頂:“慢點做,別累著眼睛。”
“很快就好。”她低頭踩著踏板,縫紉機“哢嗒哢嗒”響,像在數著日子。
襯衫做好那天,謝雲霆試穿時,站在鏡子前轉了兩圈,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好看。”他拉著南向晚的手,讓她摸襯衫的領口,“針腳比供銷社做的還細。”
“那是,也不看是誰做的。”南向晚故意揚下巴,眼裏的笑意卻藏不住。
秋末的時候,何振中突然託人捎來個訊息,說杜娟生了場大病,家裏揭不開鍋了,想借點錢。謝雲霆看著南向晚,沒說話——他知道她心裏有芥蒂。
南向晚沉默了半晌,從箱底翻出五斤糧票和兩塊錢:“給他吧。”
“你不恨他們了?”謝雲霆問。
“恨過。”她點頭,手輕輕放在肚子上,“但現在覺得,沒必要了。咱們過得好,比什麼都強。”
謝雲霆把錢票交給來人時,特意囑咐:“告訴何振中,好好做人,別再投機取巧。”
冬至那天,南向晚突然開始陣痛,謝雲霆慌得手忙腳亂,揹著她就往縣醫院跑。雪下得正大,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裡,嘴裏不停唸叨:“別怕,我在呢,馬上就到了……”
淩晨時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劃破夜空,是個男孩,眉眼像極了謝雲霆。謝雲霆趴在產房門口,聽見哭聲的那一刻,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像個孩子似的。
護士把孩子抱出來給他看,小傢夥皺著眉頭,攥著小拳頭,他想碰又不敢碰,隻一個勁地問:“我愛人怎麼樣?她還好嗎?”
南向晚醒來時,看見謝雲霆趴在床邊睡著了,手裏還攥著塊沒吃完的紅糖塊——是他跑遍醫院附近的小賣部才買到的,想給她補力氣。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胡茬,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出院回家那天,宋亞軒他們都來賀喜,賈玲抱著孩子不肯撒手:“你看這小模樣,長大肯定跟他爸一樣,是個硬氣的軍人!”
謝雲霆抱著孩子,動作生澀卻小心翼翼,給孩子取名叫“念安”,謝念安,意思是“念念不忘,歲歲平安”。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念安學會了叫“爸爸”“媽媽”,會搖搖晃晃地跑,會搶謝雲霆碗裏的飯。謝雲霆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兒子舉過頭頂,聽他咯咯地笑,然後轉身給南向晚一個吻,帶著煙火氣,卻比任何誓言都動人。
那年春節,家屬院掛起了紅燈籠,念安穿著新做的虎頭鞋,在雪地裡追著宋亞軒他們放的鞭炮跑。南向晚站在門口,看著丈夫和兒子的身影,突然覺得,所謂的“暖婚”,其實就是這樣——有個人牽著你的手,從青蔥歲月走到鬢角染霜,有柴米油鹽的瑣碎,也有抵擋住歲月風霜的安穩。
謝雲霆走過來,把她攬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在想什麼?”
南向晚抬頭看他,眼裏的光比燈籠還亮:“在想,遇見你,真好。”
遠處的鞭炮聲劈裡啪啦響,念安的笑聲像銀鈴,槐花樹的枝椏上積著雪,映著紅燈籠的光,暖融融的。屬於他們的六零年代,還在繼續,而那些藏在歲月裡的溫柔,早已釀成了最醇厚的酒,在往後的日子裏,越品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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