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槐花開得正盛,簌簌落在絃音鋪的青石板上,像撒了層碎雪。少年蹲在門口,數著螞蟻搬家,手裏攥著顆水果糖,糖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小安,過來。”男人(當年的男殭屍,如今鎮上都叫他陳叔)從鋪子裏探出頭,手裏拿著把剛修好的琵琶,“幫爹試試音。”
少年蹦起來,撲到琵琶前,指尖剛碰到弦,就被門檻絆了一下,糖“啪嗒”掉在地上,滾到了一個穿藍布衫的姑娘腳邊。
姑娘彎腰撿起糖,遞過來時,露出雙彎彎的笑眼:“給你。”
少年愣愣地接過,看見她鬢邊別著朵槐花,像極了畫裏的人。
“蘭姨?”陳叔從裏屋出來,看到姑娘時愣了愣。
姑娘笑著點頭,手裏還拎著個食盒:“路過鎮上,聞著琴聲就過來了,給你們帶了槐花糕。”
少年這才知道,這就是爹常說的“愛拉二胡的蘭姨”。他捧著槐花糕,聽蘭姨和爹聊起當年的事——原來她當年並沒死,被路過的郎中救了,後來在鄰鎮開了家綉坊,日子過得平靜安穩。
“當年那把二胡,”蘭姨看向牆上掛著的舊琴,“修得真好,現在還常拉呢。”
陳叔撓了撓頭,難得有些不好意思:“瞎修的。”
少年偷偷剝開水果糖,塞到嘴裏,甜絲絲的。他看著蘭姨坐在槐樹下,和爹分食槐花糕,陽光透過葉隙落在他們身上,像幅被時光泡軟的畫。
後來蘭姨常來,有時帶些綉活讓爹幫忙綳框,有時隻是坐在槐樹下,聽少年練琴。她教他綉槐花,他教她彈結他,陳叔就在旁邊修琴,偶爾插句話,三個人的笑聲混著琴聲,像槐花蜜一樣甜。
秋涼時,蘭姨送了塊綉品,上麵是棵大槐樹,樹下有個修琴的男人,一個彈結他的少年,還有個拉二胡的姑娘。陳叔把它掛在鋪子最顯眼的地方,來人都問這畫裏的故事,他總是笑而不語。
少年卻在某個午後,看到爹對著綉品偷偷抹眼淚。他跑過去,把兜裡的水果糖遞過去:“爹,吃糖,甜的。”
陳叔接過糖,剝開餵給他一半,自己含著一半,含糊道:“當年總覺得日子苦,現在才知道,甜的在後頭呢。”
槐花又落了一年,少年的結他彈得越來越好,蘭姨的綉坊也出了名。有人問陳叔,要不要讓少年去大城市學音樂,他隻是指了指牆上的綉品:“在哪不是彈琴呢,這裏有槐花香,有二胡聲,夠了。”
偶爾光門會亮起,宋亞軒他們會送來新的琴絃,或是帶些現代的零食。少年總把最好的糖留給蘭姨,看著她和爹坐在槐樹下,一個拉二胡,一個彈結他,覺得這樣的日子,比糖還甜。
曾經以為那些被我們錯失掉的美好時光已經一去不復返了,但事實證明它們並未走遠,隻是換了個形式重新回到了我們身邊。就如同那株古老而莊重的槐樹一般,歲歲花開又花落,然而它總會在某些令人猝不及防的剎那間,如天女散花般將馥鬱芬芳灑滿整個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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