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不大,不到二十平米,並排擺著三張上下鋪的鐵架床,空間利用到了極致。
床上掛著各色床單當作簾子,牆角堆著洗臉盆、暖水瓶、行李箱等雜物。
空氣裡混合著衣物洗滌後的淡淡香氣,有些擁擠,卻並不髒亂,反而有種鮮活的生活氣息。
小王北川被張芸牽著走進這個陌生的、充滿女性化細節的空間,好奇又有些拘謹地東張西望。
而成年王北川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熟悉的一切。
就是這裏。
這個狹小、擁擠、甚至有些窘迫的六人宿舍。
在這裏度過的那段短暫卻明亮的時光,是他晦暗童年裏,唯一真正算得上“幸福”的片段,是照進他生命裂縫裏的第一束光。
也正是因為有過這段被妥善安放、被溫柔對待的經歷,才讓他在後來更加殘酷的人生中,心底始終保有一塊柔軟的角落,保留著相信善意、珍惜羈絆的勇氣,才能支撐著他沒有徹底沉淪,一直走到今天。
張芸麻利地找出自己的洗臉盆、毛巾和一塊乾淨的香皂,便帶著小王北川去了走廊盡頭的公共水房兼澡堂。
她讓小王北川進去洗,自己則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女澡堂門口,像個衛士一樣替他看著門,防止有人誤入,也防止他摔倒。
當王北川穿著張芸給他買的新衣服、新鞋子,頭髮濕漉漉、臉蛋被熱氣熏得紅撲撲地走出來時,雖然依舊瘦弱,但那雙遺傳自父母的漂亮眼睛顯得格外清澈明亮,五官的精緻也凸顯了出來,像個誤入凡塵的小精靈。
“哇!”
張芸眼睛一亮,忍不住蹲下來,用乾燥的毛巾輕輕揉著他的頭髮:“沒想到洗乾淨了,你還是個小帥哥嘛!”
小王北川似乎被她的笑容感染,雖然沒說話,但一直緊繃的小臉也變得鬆動了不少。
回到宿舍,張芸指著靠窗一張下鋪,那是她的床鋪,收拾得整整齊齊,鋪著素凈的格子床單。
“你先在這裏睡一覺,好好休息,姐姐得去上班了,不然真要扣錢了。”
她幫小王北川拉開被子,動作輕柔:“乖乖睡覺,等中午姐姐回來,給你帶大雞腿吃,好不好?”
小王北川看著她,然後很乖地點了點頭,自己爬上了床,鑽進了帶著陽光和皂角清香的被窩裏。
他確實累極了,身心俱疲。
張芸替他掖好被角,又看了他安靜的睡顏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拿起自己的工帽,轉身輕輕帶上門,匆匆趕往工廠。
中午,宿舍的門被輕輕推開,張芸手裏小心地捧著一個鋁製飯盒,裏麵裝著一隻油亮亮的滷雞腿和一大份白米飯,還有一小袋榨菜。
小王北川早已醒來,正乖乖坐在床邊,看到張芸和雞腿,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張芸看著他吃得香甜,比自己吃了還開心,一邊叮囑他慢點,一邊把早上診所開的藥片拿出來,看著他乖乖用水送服。
吃飽喝足,藥力加上身體依舊虛弱,小王北川很快又蜷縮在張芸的床上,沉沉睡去,這一次,眉頭舒展了許多。
晚上,宿舍裡的其他女工陸續下班回來。
小小的空間頓時熱鬧起來,充滿了年輕女孩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洗漱聲和飯菜香氣。
小王北川的存在自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好奇、詢問、逗弄……宿舍裡一時間有些喧鬧。
等大家都洗漱完畢,準備休息時,一個年紀稍長、約莫二十七八歲、麵容和善但此時帶著憂色的女工,悄悄把張芸拉到了門外走廊上。
“小芸,你聽吳姐一句勸,明天,趕緊把這孩子送到派出所去。你現在這樣不明不白地留著他,萬一他爸媽找上門,說你拐帶小孩,你可就麻煩大了!說不清的!”
張芸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我問過他了,吳姐。他說……他沒有爸媽,而且你看看他剛來時候穿的那身衣服,破成那樣,髒得都看不出顏色了,什麼樣的爸媽會這麼對自己的孩子?”
吳艷紅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但立場不變:“就算真像你說的,他沒爸媽,是個流浪兒,那也和你沒什麼直接關係啊。把他交給警察,警察自然會把他送到福利院、孤兒院去,那裏好歹有政府管著,有飯吃,有地方住。”
“孤兒院?不行!絕對不行!他這麼瘦,膽子又小,去了那種地方肯定會被別的孩子欺負的!我在孤兒院長大,我知道那裏是什麼樣子!弱小的孩子根本……”
她的話沒說完,但眼眶已經紅了。
吳艷紅看著張芸激動的樣子,既心疼又無奈:“那你打算怎麼辦?就這麼一直養著他?小芸,你還這麼年輕,以後總要談戀愛、結婚嫁人的。身邊拖著這麼個不明不白的孩子,哪個好人家敢娶你?你這是給自己找包袱,背一輩子啊!”
她苦口婆心,試圖用最現實
張芸咬著嘴唇,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說道:“那我就找一個能接受他的人!找不到,大不了我就不嫁了!”
她拉住吳艷紅的手,語氣帶著哀求,“吳姐!我求求你了!你也是看著我長大的,你知道我從小在孤兒院吃過多少苦,挨過多少白眼,我看著這孩子,就像看到小時候的自己。我不能把他再送到那種地方去!就讓他待在這裏吧,我保證,他一定乖乖的,不會吵到大家,吃飯穿衣我自己省著點,絕不會給大家添麻煩!吳姐……”
走廊昏暗的燈光下,吳艷紅看著張芸倔強的眼神,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無奈。
“唉……真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你這丫頭,心腸太軟,以後要吃虧的。”
……
最終兩人各退一步,吳艷紅答應先不聲張,由她利用人脈去附近悄悄打聽,最近有沒有人家丟了孩子。
如果能找到孩子的親生父母,確認情況,就把孩子平安送回去,如果實在找不到,那就暫時讓這孩子留在宿舍,再從長計議。
王北川默默地站在張芸身邊,作為一個無人能見的“幽靈”,看著她明明自己還是個半大孩子,明明生活拮據前途未卜,卻因為一份感同身受的悲憫,毅然決然地扛起了一份本不屬於她的責任,心中愈發悲痛。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