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吞天！”
“嘩！”
早已瀰漫在周圍的、屬於他的浩瀚血海，如同被注入了最後的瘋狂意誌，瞬間沸騰、擴張，化作一張無邊無際的暗紅色巨口，猛地將周圍那些璀璨的精華、連同那枚佈滿裂痕、光芒明滅不定的【因果之眼】虛影一口吞了下去！
這一次，血海深處那融合了部分天道權柄與眾生逆反之力的特性被徹底激發，開始對吞噬進來的“精華”與“因果碎片”進行最狂暴的煉化、分解、隔絕，阻止它們再次相互感應、重新凝聚。
失去了核心的穩定與統合，漫天精華在血海的瘋狂煉化下，終於失去了再次聚合的能力，被徹底鎮壓了下去，假以時日，便會化為這漫天血海的一部分養料。
“噗通、噗通……”
隨著精華被吞噬煉化，外界那些尚未完全沉淪於幻覺的強者們，如同大夢初醒，猛地掙脫了幻境的束縛，一個個踉蹌倒地，大口喘息，眼神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
環顧四周，原本的三百多人，如今隻剩下八十餘人，且個個神色萎靡，傷痕纍纍。
更多的人，已然在無聲無息中被幻覺徹底吞噬，化為了那怪物的一部分，如今隨著怪物解體而徹底消散。
蘇燦大口的喘著著，氣息衰弱到了極點，但眼神卻死死盯著王北川從天而降的身影。
他用儘力氣，分出一團血海一把將其接住，卻發現王北川已然陷入了昏迷之中。
觸碰到王北川身體的剎那，蘇燦的心猛地一沉。
王北川的麵部肌肉正在不受控製地輕微抽搐、變幻，表情時而驚恐、時而憤怒、時而茫然、時而又浮現出一種孩童般的無助……如同有無數張不同的麵孔在他麵板下飛快切換、掙紮。
這不是簡單的昏迷，這是神魂被強行拖入了某種由因果反噬構建的、多重交疊的輪迴夢境之中，正在被“心魔場景”瘋狂撕扯！
“老王！醒醒！王北川！”
蘇燦嘶啞地低吼，強忍著神魂近乎碎裂的劇痛，試圖將一縷微弱卻精純的神識探入王北川的識海，想要找到他核心意識的錨點，將他從那無盡的輪迴中拉出來。
然而，他的神識剛剛觸及王北川的額頭，就彷彿撞上了一堵由無數迴圈播放的悲傷、憤怒、絕望畫麵構成的嘆息之牆。
反噬的力量比他想像中陰毒，這麼做非但沒能喚醒王北川，反而那輪迴夢境的一絲餘波順著神識反捲回來，讓蘇燦自己眼前也瞬間閃過了幾個模糊而刺痛的光影碎片。
更可怕的是，在他神識的“注視”下，王北川身體的存在感，竟然開始以一種緩慢但清晰可辨的速度，變得淡薄起來！
就像一幅被水浸濕的油畫，色彩正在褪去，輪廓逐漸模糊。
這不是肉體的消散，而是“存在本質”在輪迴夢境的消磨下，正與現實的錨點逐漸剝離，一旦徹底淡去，王北川將永遠沉淪在夢境輪迴中，現實中的存在將被徹底抹除或同化。
“不！”
蘇燦目眥欲裂，不斷地為王北川輸入力量，想要把他“拉”出來，卻始終無濟於事。
……
當意識重新凝聚，王北川猛地睜開“眼睛”。
這裏沒有虛空，沒有血海，沒有戰友，也沒有那個恐怖的怪物。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地方，一個他永遠不願主動想起，卻也永遠不會真正忘記的地方。
這是一間老式單元房的客廳。
麵積不大，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牆皮有些剝落，露出下麵灰暗的底色。
劣質的木質傢具邊緣磨損得厲害，光線從唯一一扇不大的窗戶透進來，卻被厚重的、洗得發白的藍格窗簾遮擋了大半，使得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之中。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陳舊煙草味，以及某種無法言說的、家庭冰冷的衰敗氣息。
王北川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按進了水裏。
這個地方……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每一個角落都能勾起一連串帶著鐵鏽味的記憶，熟悉到連空氣中灰塵漂浮的速度，都和他童年時無數次默默觀察的一模一樣，熟悉到……讓他靈魂顫慄。
就在這時……
“砰！！！”
一聲刺耳的碎裂炸響，毫無徵兆地打破了死寂。
一隻粗糙的白瓷碗被人狠狠摜在地上，瞬間粉身碎骨，陶瓷碎片和裏麵殘留的稀飯濺得到處都是。
緊接著，是一個女人的咆哮聲：“離婚！我跟你過不下去了，你整天除了喝酒抽煙打牌，回家就甩臉子，你還會幹什麼？你甩臉子給誰看？啊！”
聽到這個聲音，王北川的身體本能地微微一顫。
“我踏馬在外麵累死累活掙錢！看人臉色！回家歇歇怎麼了？你要讓我回家還陪你演戲嗎？裝出一副家和萬事興的樣子給誰看？”
“我真是瞎了眼！當年真是瞎了眼纔跟你從林家跑出來！我在林家的時候要什麼沒有？用得著受這份窩囊氣！”
“你在林家的時候什麼都有？那你怎麼不說我們王家比你們林家尊貴多少倍？要不是你蠢！把我拿出來的錢都給了那個騙子，我踏馬至於天天在外麵像條狗一樣累死累活？”
兩人如同兩條受傷的毒蛇，互相撕咬著，每一句都精準地紮向對方最脆弱的地方，也紮向這個“家”早已千瘡百孔的根基。
沒有道理可講，隻有情緒的發泄和彼此傷害。
王北川就站在客廳中央這片狼藉的邊緣，像一個無人能看見的幽靈。
他走到牆角一張還算完好的、掉了漆的小木凳旁坐了下來，冷眼旁觀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彷彿眼前這出歇斯底裡的鬧劇與他毫無關係。
……
“咚！！！”
在不知道爭吵了多久之後，隨著一陣隨著一聲摔門聲的響起，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女人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但這安靜隻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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