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望向天穹那團混沌：“我隻是根據未來鏡付出的巨大代價看到的無數碎片、以及對眾生願功法本質的研究，事先推演了很多條可能的主線，然後像在暴風雨中掌舵，根據風浪的每一次變化，選擇當時看來最有可能讓我們活下去、並接近目標的那條槳該怎麼劃。走一步，看三步，備十步，僅此而已。”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喬靈兒和白蓮花身上，語氣轉為一種研究者般的篤定與嘆息：“不過，這次的‘實驗’至少證明，我們之前關於‘半神’誕生的研究方向沒有錯。純粹的仙凡結合，或神人血脈，若無天地氣運交織、劫數因果纏繞作為‘催化劑’和‘熔爐’，很難誕生出真正具備撬動世界規則潛力的‘半神’或者說‘特異容器’。喬靈兒與白蓮花，一個是佛祖轉世，一個是此劫關鍵凡人，他們的結合，本就身處佛魔大劫的氣運漩渦中心，我做的，隻是人為地濃縮了這個過程，並匯入了我們需要的‘變數’，加速催生出了我們需要的‘結果’。”
“不錯！”
一旁的鴻鈞老祖撫掌而笑，他看向蘇燦的眼神充滿了讚許與一絲羨慕。
“小子，你這次確實是撿了個天大的便宜，這新生之力，雖非你苦修而來，卻是天道權柄、眾生願力、佛門正果、人道氣運在特殊劫數中強行融合的產物，萬古難逢。它不僅僅提升了你的即時戰力，更重要的是，它在你體內種下了一顆‘種子’，一顆同時連線‘天心’與‘人心’的種子。待你日後衝擊仙境，真正需要明悟己道、溝通天地法則時，這顆種子發芽生長，至少能為你平添三成以上的成功概率！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蘇燦默然，感受著體內那兩股交織回蕩的玄奧力量。
三成登仙概率，這分量他比誰都清楚有多重。
他再次看向諸葛尚，目光複雜。
他為了勝利，手段堪稱冷酷甚至殘忍，但其謀劃之深遠、準備之周全，又一次將所有人從絕境邊緣拉回，並鋪下了一條更遠的道路。
隻是，這條路上沾染的因果，真的毫無代價嗎？
諸葛尚的目光從天穹那團越來越不穩定的混沌能量團上收回，轉向蘇燦等人：“現在眾生願已遭重創，無力再統籌全域性、阻止我們清場。他的逃離隻是暫時，必須在他穩固傷勢、或者天上那東西徹底成型之前結束這場高考，否則……”
他再次抬頭，神色凝重無比：“等那個由天道殘骸、眾生願力、無盡怨念以及未知法則孕育出的‘東西’完全降生，它的立場和力量將完全不可控，後果不堪設想，我們很可能要麵對一個比眾生願更麻煩、且無差別吞噬一切的怪物。”
“好。”
蘇燦沒有任何猶豫，他感受著體內新生的、圓融而強大的力量，目光掃過破敗的淩霄寶殿，最後落在諸葛尚臉上，深深看了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他身影一晃，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直接從淩霄寶殿的殘破穹頂缺口處一躍而下，消失在下方滿目瘡痍、烽煙四起的大地之上。
他的目標很明確，尋找並清除其它學校的考生，讓這場高考快速結束。
“哈哈，正合我意！”鴻鈞老祖大笑一聲：“這般大規模、跨世界的‘篩選’與‘殺戮’，正是觀察氣運流轉、因果報應的絕佳實驗場，老夫去也！”
他身形如鬼魅般淡化，直接融入空間，不知遁往何方。
王北川扛起巨劍【巨嶽】，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燃燒著戰意：“憋了這麼久，總算能放開手腳乾一場了！”
一旁的陸深聞言苦笑一聲：“小心點，別太莽了，我們的目標是儘快結束考試，不是爭強鬥狠。”
話雖如此，他眼中也閃過一絲戰意，高考排名的獎勵關乎所有人未來的資源，更關乎復活同伴的希望，沒人會在這時手軟。
“知道了！”
王北川咧嘴一笑，背後天使羽翼猛然展開，化作一道金光激射而出。
陸深搖搖頭，也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朝著另一個方向飛去。
轉眼間，剛才還人影綽綽的淩霄寶殿廢墟，隻剩下諸葛尚、昏迷的白蓮花、失魂的喬靈兒，以及盤坐調息、神色複雜的無天佛祖。
諸葛尚走到喬靈兒和白蓮花身邊，喬靈兒依舊雙目空洞，抱著昏迷的妻子，對外界毫無反應。
諸葛尚伸手指尖泛起柔和卻不容抗拒的白光，輕輕點在兩人眉心。
“忘了吧。這一切，本不該是你們承受的。”
他低聲自語，白光滲入，將兩人關於剛才發生的一切恐怖記憶，禁錮、陣法、催生、光球，乃至更早關於這場浩劫的大部分慘烈印象盡數抹去、覆蓋，隻留下一些模糊的、關於“災難”和“被高人搭救”的籠統概念。
隨後，他再次開啟那個“亞歐大陸”大小的寧靜空間通道，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兩人，將他們緩緩送了進去。
通道閉合，那個被創造出來的“烏托邦”將成為他們餘生的歸宿，平靜或許也是一種補償。
做完這一切，諸葛尚的臉上沒有任何輕鬆，隻有一片深沉的疲憊與漠然。
他重新站回【雲華天鏡】前，鏡麵映照出世界各地正在上演的追逃與廝殺。
一旁的無天看著這一幕，忽然笑著搖搖頭：“我真是看不透你，身上既有滔天的罪孽，也有無量的功德，行事惡毒至極，我卻從你身上感覺不到魔心，你這人，還真是有趣。”
諸葛尚沒有說話，隻是站在雲華天鏡前，看著這個滿目瘡痍的世界，開口說道：“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做，就能不去做的，不過快了，一切很快就會結束了。”
他的聲音很低，不知是在向無天說，還是在向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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