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正是諸葛尚耗費大量資源,以未來鏡推演、以陣法維持的“凈土”,一個專為此刻準備的“培養皿”。
在這個世界一個寧靜小鎮的邊緣,一座樸素院落裡,喬靈兒,或者說,尚未覺醒的如來佛祖轉世身正坐在院中石凳上讀書。
他身旁,白蓮花挺著明顯隆起的腹部,坐在一張鋪著軟墊的木椅上,手中拿著一件未完成的小衣服,一針一線,縫得仔細而溫柔。
陽光灑在她臉上,泛起母性的光暈。
喬靈兒偶爾抬頭看她,眼中是尋常丈夫的關切與愛意。
他們完全融入了這個“平和”的謊言,忘記了靈山,忘記了佛魔,甚至幾乎忘記了“喬靈兒”這個身份之外的一切。
就在白蓮花將線頭咬斷,舉著小衣對著光比量時,諸葛尚的手指隔空點來。
沒有聲響,沒有波動。
下一刻,院落的景象如潮水般褪去,陽光、石凳、未讀完的書、剛縫好的小衣全部消失。
喬靈兒與白蓮花瞬間置身於冰冷、肅殺的淩霄寶殿廢墟之中,周圍是殘垣斷壁、尚未散盡的能量餘燼,以及諸葛尚、鴻鈞、王北川等人審視的目光。
外界隱約傳來的天地悲鳴與毀滅氣息,與方纔的寧靜形成刺骨反差。
“啊!”
白蓮花驚呼一聲,下意識捂住肚子,臉上血色瞬間褪盡,隻剩下驚惶。
喬靈兒則如觸電般彈起,本能地將白蓮花護在身後,俊朗的臉上寫滿了震驚與憤怒,他環視四周,最後死死盯住為首的諸葛尚:“你們是誰?這是何處?為何擄掠我等!”
諸葛尚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目光穿透喬靈兒的偽裝,直抵其靈魂深處那被輪迴矇蔽的佛性本源:“如來,難道你忘記你自己是誰了嗎?”
“什麼如來?你們到底是誰!想幹什麼!”
喬靈兒厲聲駁斥,護著妻子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顫抖,他此刻隻是喬靈兒,一個愛著妻子、期待孩子降生的凡人,那些浩渺的佛號、無上的果位,遙遠得像上輩子的一場大夢。
一旁被蘇燦救回、氣息萎靡的無天佛祖,目睹此景,發出一聲複雜至極的嘆息,那嘆息裡竟有幾分同為“局中人”的憐憫:“唉……如來,看來,你是真的忘了。”
諸葛尚不再多言,時間緊迫,外界的戰鬥每分每秒都在消耗著蘇燦用命換來的機會。
他抬手,指尖道紋流轉,喬靈兒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空間之力包裹全身,驚呼聲還未出口,人已被移出數丈。
而白蓮花則被留在了原地,一道半透明的能量牢籠瞬間生成,將喬靈兒禁錮其中,任憑他如何嘶吼、衝撞,牢籠紋絲不動,連聲音都被隔絕了大半。
“放開她!你們要對她做什麼!!”
喬靈兒目眥欲裂,瘋狂捶打著無形的壁壘。
鴻鈞老祖此時上前一步,他綠巨人的身軀已然恢復常態,但雙手掐訣的速度快如幻影。
隨著他的動作,一個極其古老、繁複,糅合了道門精華與詭異生命法則的陣法以白蓮花為中心迅速鋪開。
陣紋並非刻於地麵,而是懸浮空中,閃爍著幽綠與暗金交織的光芒,將白蓮花籠罩其中。
“呃啊!”
陣法成型的剎那,白蓮花猛地捂住高高隆起的腹部,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
那並非普通的產前陣痛,而是某種外力強行催發、介入生命自然程式所帶來的撕裂般的劇痛。
她臉色慘白,冷汗瞬間浸透衣衫,身體不受控製地蜷縮倒地,在陣法中央痛苦地翻滾、呻吟。
“蓮花!!”
喬靈兒嘶吼,雙手不斷捶打著麵前的空氣,卻始終無法掙脫。
幾乎與此同時,外界那因滅世災劫與無盡怨念而變得汙濁混沌的天穹,忽然被一道自極高處垂落的純凈光華撕裂!
那光華核心,是一顆拳頭大小、內蘊無窮玄妙的珠子,它並非實體,更像是某種至高法則、此界最後殘餘的“正果”與“造化”在極端條件下的具現化。
它拖著長長的、五光十色的尾跡,如同墜落的星辰,卻帶著洗滌一切的聖潔氣息,無視空間距離,精準無比地穿過淩霄寶殿的殘頂,瞬間沒入白蓮花因痛苦而起伏不定的腹部!
“嗡!”
一聲低沉而宏大的震鳴從白蓮花體內傳出,她整個身體被一層溫潤卻強大的光芒覆蓋,痛苦似乎達到了頂峰,又似乎在光芒中得到了奇異的緩解與轉化。
緊接著,在喬靈兒絕望的目光、在無天複雜的凝視、在諸葛尚冷靜的期待中,一個柔和的光球緩緩從白蓮花腹部升起。
那光球起初隻有拳頭大小,迅速膨脹,光芒流轉,內部彷彿有星河生滅、萬物初誕的景象。
光芒漸斂,顯露出一具蜷縮的、晶瑩剔透的嬰兒形體,他閉著雙眼,呼吸平穩,周身散發著難以言喻的純凈氣息,卻又隱隱與腳下那座詭異陣法,與外界天地的哀鳴,與那高懸於戰場之上、正在吞噬天道的混沌存在,產生著某種玄奧而深遠的共鳴。
這不是自然孕育的生命,這是諸葛尚以如來轉世之“因”、凡塵情愛之“緣”、陣法催生之“力”、末世造化之“果”,在無天滅佛、孫悟空隕落、正統“無骨舍利”消失後,以巨大的代價,人為鍛造出的第十七顆“舍利子”的替代核心,一個承載著佛魔之劫、天地之怨、純凈與混沌矛盾統一的新生“變數”。
嬰兒誕生的那一刻,白蓮花力竭昏厥,身下陣法光芒漸熄。
喬靈兒停止了嘶吼,癱坐在牢籠中,眼神空洞,彷彿魂魄已被抽離。
無天雙手合十,低低唸了句模糊的佛號,不知是悲憫還是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