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害怕。”
蘇燦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你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李媛”的眼睛,艱難地、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個殘酷的事實:“我是想來告訴你,老高……他死了。”
“你!你說什麼?!”
“李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驚雷狠狠劈中。
她身體猛地一顫,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咚”地一聲跪坐在地。
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嘯般席捲了她,她猛地用雙手捂住臉,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痛哭聲從指縫中傾瀉而出,回蕩在空曠的走廊裡。
“嗚……元霜……怎麼會……”
蘇燦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因極致悲傷而蜷縮在一起的身影,臉上露出了不忍之色。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的這個“李媛”,並非他曾經那個並肩作戰、最終為他而死的隊友。
她隻是高元霜在失去摯愛後,無法承受那蝕骨的思念,利用宿舍的許可權和某些不為人知的手段,創造出來的一個【複製體】。
她擁有李媛的記憶、情感,甚至部分性格,但她終究不是那個真正的李媛。
若是在以前,以蘇燦的性格,發現高元霜做出這種“褻瀆”死者的事情,他絕對會勃然大怒,甚至可能親手將這個“贗品”毀滅。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高元霜死了。
是為了救他,與如來同歸於盡。
那個創造了她的、深愛著她的、同時也是他兄弟的人,已經不在了。
麵對這個由高元霜傾注了最後思念與情感的造物,麵對她此刻如此真實、如此絕望的悲痛,蘇燦心中的原則和憤怒,終究是化作了無聲的嘆息。
他隻能接受這個事實。
這個由悲傷誕生,如今又承載了新的悲傷的“存在”,或許是高元霜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痕跡了。
看著跪坐在地、痛哭失聲的“李媛”,蘇燦的心中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權衡,又像是在說服自己,最終,用一種帶著複雜情緒的、近乎公事公辦的語氣開口說道:“接下來,我會送你去我們所掌控的世界,在那個地方,你可以完全自由,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平靜生活,或是遊歷四方。需要什麼東西,無論是修鍊資源還是日常用度,我都會盡量滿足你。”
這是他能為高元霜做的,為數不多的事情了。
安頓好這個他留下的執念,或許也是一種慰藉。
“就這樣吧。”
說完之後,彷彿耗盡了所有應對此情此景的力氣,蘇燦轉身便要離開。
“蘇燦……”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身後傳來了李媛帶著悲泣之色的聲音。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他的背影,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如果有一天……你能夠回去……可以讓我……看看我的……不,是李媛的家人嗎?”
這句話像一根尖銳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了蘇燦心中最柔軟、也最疼痛的地方。
他猛地停下腳步,背對著她的身軀瞬間繃緊,雙拳在身側死死握緊。
蘇燦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走廊裡隻剩下“李媛”壓抑的啜泣聲。
最終,他什麼也沒有說,沒有承諾,也沒有拒絕,隻是像是逃避什麼一般,驟然加快了腳步,近乎倉促地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將那無聲的質問和絕望的哭泣,徹底甩在了身後。
……
夜幕,如同墨色的綢緞,緩緩覆蓋了冥北高中模擬出的天地。
在一片幽暗而寂靜的沙灘前,蘇燦和王北川並肩坐著。
這是宿舍係統模擬出的場景,是他們四人曾經最喜歡來的地方。
冰涼的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陣陣吹來,拂動著他們的衣角和髮絲,也帶來一絲深入骨髓的涼意。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沙灘,發出單調而永恆的嘩嘩聲。
曾幾何時,他們四人常在此地把酒言歡,放肆地大笑,訴說著考試中的驚險與收穫,分享著各自心底不為人知的軟弱與憧憬,暢想著離開這個鬼地方之後,要如何肆意人生。
那時,雖然前途未卜,危機四伏,但身邊有可以託付生死的兄弟,心中有燃燒不息的熱血與希望。
然而現在,高考的最終考驗尚未到來,這片承載了無數回憶的沙灘上,卻隻剩下了他們兩個孤零零的身影。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彷彿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們隻是靜靜地坐著,如同兩尊凝固的雕像,目光投向遠處那與灰暗天空相接的、模糊的海平麵,彷彿在凝視著不可知的未來,又像是在緬懷著再也回不去的過去。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悲傷和空茫。
不知過了多久,王北川才終於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不易察覺的迷茫:“老蘇……你說,我們真的能……活著出去嗎?”
這個問題,沉重得如同此刻壓在他們心頭的巨石。
蘇燦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舊望著遠方,但眼神卻一點點變得銳利起來,如同黑暗中重新燃起的火焰。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定可以的。”
他頓了頓,側過頭,看向身旁的王北川,斑白的鬢角在朦朧的夜色下顯得格外清晰,但他的眼神卻燃燒著近乎偏執的堅定:“我們不光要活著出去,還要……復活老高和李媛。”
這不是安慰,而是誓言,是支撐他繼續走下去,麵對一切艱難險阻的唯一信念。
王北川身體微微一震,他看向蘇燦,看到了他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決心。
他沒有問“怎麼可能”,也沒有豪言壯語地附和,他隻是默默地、緩緩地站了起來,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蘇燦的肩膀。
一切盡在不言中。
隨後,王北川轉過身,踏著柔軟的沙灘,一步一步,沉默地消失在了漸濃的夜色之中,將這片充滿了回憶的海灘,留給了蘇燦一個人。
蘇燦依舊坐在原地,如同海岸邊一塊孤獨的礁石,任由海風吹拂,海浪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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