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那如同最終判詞的話語,高元霜不再有絲毫猶豫,猛地張開了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個黑暗的宇宙,又像是在迎接註定到來的毀滅。
“轟!!!”
剎那間,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邪惡、扭曲、恐怖的力量,如同壓抑了億萬年的火山,從他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靈魂的每一寸縫隙中,瘋狂地瀰漫而出!
這股力量並非簡單的黑暗或負麵能量,它是一種趨向絕對混亂、湮滅秩序、否定存在的負麵混沌意誌。
首當其衝受到影響的,便是那早已不堪重負的陰曹地府。
地府深處,那積累了三萬年、由無數不得往生、不得解脫的生靈在日日夜夜的痛苦沉淪中積壓的痛苦、怨恨、絕望與戾氣,原本被如來的力量強行鎮壓、束縛。
此刻,在這同源混沌意誌的引動與感染下,如同被點燃的火藥庫,轟然暴動起來!
無數怨魂亡靈發出了積鬱萬古的尖嘯,它們衝垮了忘川河,撕裂了地獄的壁壘,濃鬱的怨念黑氣如同狼煙般從地府各個角落衝天而起,匯成一股毀滅的洪流。
這些極端負麵的情緒與能量,此刻成為了高元霜手中最鋒利的武器,也是最致命的養料!
他向前一步邁出。
這一步,並非在現實空間,而是踏入了規則與維度的縫隙。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然出現在了地府的最核心、怨氣最濃鬱之地!
“嗡!!!”
無窮無盡的黑暗能量、怨念本源、混沌氣息,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湧入高元霜的身體,他的力量在以一個匪夷所思的速度急劇攀升、膨脹。
但他的身體,也在這股遠超承受極限的力量沖刷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麵板表麵開始浮現出不規則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暗紅色紋路。
星空中,正全力運轉掌中佛國,試圖將蘇燦的意誌徹底磨滅的如來,猛地感應到了這源自世界根基處的劇變與那股令他都感到心悸的混亂氣息。
祂那原本古井無波、蘊含無限慈悲與威嚴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扭曲,那是計劃被打亂、根基被動搖的驚怒。
“孽障!爾敢如此?”
如來發出了一聲震蕩星河的怒吼,祂不得不暫時分散部分鎮壓蘇燦的力量,另一隻巨大的佛掌瞬間穿透空間壁壘,無視了陰陽界限,直接探入了狂暴的地府深處,一把將正在汲取無盡怨唸的高元霜狠狠抓出。
如同對待蘇燦一般,如來將高元霜也握在了掌心,掌中佛國的神通再次發動,無盡佛陀虛影浮現,梵唱震天,要將這攪亂秩序的源頭也一併渡化、鎮壓!
然而,這一次,情況截然不同,高元霜被困於佛掌之中,卻不像蘇燦那樣試圖以力破法,而是放任自流。
他盤膝虛坐於掌心,彷彿成為了一個通道,一個漩渦的核心。
那被他引動、吸納的世界最深刻的怨恨與混沌意誌,不再受他壓製,而是瘋狂地、不受控製地向著四周擴散、汙染!
如來掌中那原本聖潔恢宏、佛光普照的佛國世界,在接觸到這股力量的瞬間,就像是一片純凈的池水裏被扔進了一塊沾滿了墨水的墨布。
“滋滋滋。”
隨著一道令人牙酸的侵蝕聲響起,金色的佛光迅速黯淡、消融;白玉鋪就的大地變得汙穢不堪,滲出暗紅色的血汙;莊嚴的寺廟殿宇爬滿了扭曲的、如同活物般的黑色脈絡。
最可怕的是那些佛陀虛影,它們在被那混沌氣息沾染的瞬間,寶相莊嚴的麵容開始扭曲、變形!金色的麵板變得灰敗、潰爛,慈悲的雙目化作赤紅的瘋狂,口中的梵唱變成了意義不明的嘶吼與囈語!
它們的身軀不規則地膨脹、抽搐,生長出多餘的肢體和口器,從度化眾生的佛陀,變成了一個個血肉模糊、充滿極致混亂與惡意的不可名狀怪物。
這些由佛法顯化的怪物,彷彿天生就是【秩序】與【佛】的剋星,它們不僅沒有被佛光度化,反而開始瘋狂地攻擊、吞噬周圍尚未被汙染的一切,它們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斷地瓦解、侵蝕著掌中佛國的根基。
如來傾注了浩瀚佛力,試圖將這些混亂造物鎮壓、凈化,但那混沌意誌如同附骨之疽,其“否定秩序”的本質特性,讓如來的凈化之力效果大打折扣,竟一時之間無法將其徹底壓製下去。
而作為這一切混亂源頭的高元霜,此刻的狀態也絕不好受。
他盤膝坐在汙染的核心,麵無表情,彷彿一尊石雕。
但他脖頸、臉頰、手臂等裸露的麵板上,那些細微的裂痕正在不斷擴大、蔓延,如同乾涸大地上的龜裂。
裂痕之中,沒有鮮血,隻有更深的、蠕動著的黑暗與混亂氣息在流淌。
這些裂痕,象徵著他作為“高元霜”這個個體的存在根基正在崩解,他正在將自己作為祭品和容器,用這個世界三萬年的痛苦與怨恨做為燃料,點燃混亂的火焰,每釋放一分力量,他的自我就被吞噬一分,他的意識正在被那無窮無盡的集體怨念與混沌同化。
他正在不斷地失去自我,隨時都可能被這恐怖的、他親手釋放出的力量徹底吞噬,化為純粹混亂的一部分,再無回歸的可能。
“轟!”
感受到那混沌意誌如同跗骨之蛆般難以祛除,並且正以驚人的速度汙染、侵蝕著自己的不滅金身,如來當機立斷,猛地鬆開了緊握的佛掌,將已然化作混亂源頭的高元霜狠狠拋了出去。
祂深知,再糾纏下去,自己的金身本源都會被這股否定秩序、湮滅存在的力量玷汙、腐化,屆時等待祂的,將不僅僅是力量的衰退,而是存在本質的扭曲與墮落,那將是比形神俱滅更加可怕、更加永恆的絕望結局!
然而,被丟擲的高元霜,或者說,那團承載了他最後意誌與全世界怨恨的混沌聚合體,卻並未因此而停止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