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元霜沒有立刻行動，他背對著諸葛尚，望著那空蕩蕩的傳送門平台，沉默了數秒，才用一種與平時截然不同的語氣緩緩開口：“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沒有指明知道什麼，但兩人都心知肚明。
諸葛尚看著高元霜的背影，神色依舊平靜無波，彷彿早已預料到有此一問：“從你開始嘗試接觸、並試圖駕馭‘那個’力量的時候。細微的能量波動，性格的些微偏移，雖然你隱藏得很好，但並非無跡可尋，按照我的推測，時間點應該是在《勇敢者遊戲》世界之後開始的吧？”
他頓了頓，語氣中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惋惜：“可惜，上次聯考對戰【眾生願】的時候，你最終沒有能用出那份力量，否則……李媛說不定也不會……”
“不許你提李媛！！”
諸葛尚的話彷彿瞬間點燃了炸藥桶。
高元霜猛地轉過身，原本溫和的麵容此刻因極致的憤怒而徹底扭曲，變得猙獰無比。
他雙拳緊握，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的血肉裡，手臂上青筋如同虯龍般暴起，周身原本平和的生命氣息被一股混亂、暴戾的波動所取代。
那雙眼睛裏燃燒著痛苦與仇恨的火焰，死死地釘在諸葛尚身上。
諸葛尚眼簾微垂，避開了那灼人的視線，聲音低沉了一些：“李媛的死，我很抱歉。那是一次……計劃外的犧牲。”
“抱歉？計劃外的犧牲？”
高元霜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虛偽的笑話，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立刻動手的衝動，但聲音裡的怨毒卻更加濃烈，幾乎凝成實質，“諸葛尚，你別他媽在我麵前假惺惺！你以為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你做的那些齷齪的事情，那些冰冷的算計！你早就通過你那該死的推演，預料到了李媛可能會死亡，但你為了把所謂的‘利益’最大化，為了逼出蘇燦更深的潛力，或者是為了你那什麼狗屁更長遠的佈局，你選擇了放任這個結果的發生，你甚至可能暗中推動了某些環節！”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帶著哭腔和恨意：“李媛和你共事了那麼久，一起經歷了那麼多工，她那麼信任你，你難道就沒有一點愧疚嗎？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高元霜向前逼近一步，幾乎是指著諸葛尚的鼻子，一字一句地低吼道：“我一直都很討厭你，討厭你那彷彿看透一切、將所有人都當做棋子的眼神，李媛死了以後，我甚至懷疑你到底是不是一隻沒有感情的冷血動物？你到底還有沒有一點點人性？你是不是覺得，憑藉你的智慧，就可以算計一切，掌控一切，連同伴的生死都可以拿來利用？！”
他猛地張開雙臂，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痛苦、決絕和瘋狂的笑容：“今天！就在現在！我就要告訴你，你的智慧也有解決不了的問題！也有無法掌控的力量！”
話音剛落，高元霜不再壓製自己。
他猛地大手一揮，五指張開，做出一個向外撕扯、又像是向某種冥冥中的存在召喚的動作。
他周身那股混亂、暴戾的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轟然爆發！
下一刻，令人靈魂戰慄的景象發生了。
母巢之外，那由九顆恆星環繞的宇宙空間，堅固的虛空如同脆弱的布帛般，被無形之力撕開了無數道巨大的、不規則的裂縫！
這些裂縫邊緣流淌著粘稠的、彷彿活物般的黑暗能量，裂縫內部深邃無比，看不到盡頭，隻彷彿有一隻隻巨大、邪惡、毫無生氣的眼睛在緩緩睜開，冰冷地俯視著這片星域，俯視著整個蟲巢文明！
緊接著，伴隨著令空間都為之震顫的沉重腳步聲，一尊尊龐大到難以形容的巨人，從這些“眼睛”般的裂縫中邁步而出。
它們的形態無法用常理描述，彷彿是由成千上萬種不同物種的肢體、器官、甲殼、觸手扭曲、拚接、融合而成，充滿了褻瀆生命規律的混亂感。
有的身上長滿了不斷開合的眼睛，有的揮舞著由白骨和血肉構成的武器，有的則不斷從身體各處滴落著腐蝕星空的粘液，它們每一個身上都散發著極度扭曲、恐怖、混亂的法則氣息，與蟲族那種有序的瘋狂截然不同，這是一種純粹的、源自多元宇宙負麵深處的惡意與混沌！
而且，這僅僅是開始，那些橫亙在星空中的“邪惡眼睛”並沒有停止活動，它們如同自我複製的癌細胞，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飛速增長、蔓延！
更多的裂縫被撕開，更多的“眼睛”睜開，彷彿整個母巢星係都被拖入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充滿惡意的觀察者的視野之中。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這些混亂扭曲的“眼睛”和它們釋放出的恐怖巨人，其數量已經多到難以計數，如同一個不斷縮緊的死亡包圍網，將整個母巢星係，連同那九顆恆星，都徹底包圍、封鎖了起來。
原本蟲族母巢自我毀滅的瘋狂景象，在這來自域外的、更加宏大、更加不可名狀的恐怖麵前，都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
高元霜站在孵化場的中央，周身被混亂的能量渦流環繞，他抬起頭，看著星空中那些由他召喚而來的恐怖存在，對著臉色終於變得無比凝重的諸葛尚，露出了一個帶著快意的笑容：“現在，諸葛尚，我就讓你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力量。”
隨著高元霜那帶著無盡恨意與瘋狂的話音落下，星空中那些由混亂之力構成的恐怖巨人彷彿接收到了明確的指令，開始了它們褻瀆的“融合”儀式。
它們並非簡單地殺戮，而是伸出無數扭曲、由不同生物部位構成的觸手或肢節，抓住那些在母巢各層肆虐、已然陷入自身瘋狂變異中的蟲族，將其強行拖拽、塞入自己那不斷變幻形態的軀幹之中。
每融合一個蟲族，無論其原本實力如何，這些混亂巨人體內那令人作嘔的能量波動便會清晰可察地強大一分，它們龐雜的軀體上會多出一些蟲族的甲殼特徵或複眼結構，但整體形態卻變得更加扭曲、不合理，散發出的混亂與癲狂氣息也如同投入火中的燃油般劇烈升騰、加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