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大步離開了禮堂，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直至消失。
當整個莊嚴而破敗的禮堂裡，隻剩下古鳴和蘇燦的血海分身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沉寂瀰漫開來，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裏的廝殺聲，如同背景音般提醒著這裏的殘酷現實。
古鳴緩緩轉過身，再次麵向那尊憤怒的戰士雕像，彷彿從其中汲取著某種力量。
片刻後，他才重新看向蘇燦的分身，深邃而疲憊的眼睛彷彿能看穿這具能量體的本質，直達遠在遺跡之外的蘇燦本體。
“你好，來自遠方的訪客。”
他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卻異常清晰：“我是古蒼一族現今的領袖，我的名字，叫古鳴。”
蘇燦控製著分身，微微頷首，算是回禮，卻沒有主動報上自己的名字，而是謹慎地問道：“古鳴領袖，您特意要見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他刻意迴避了自我介紹，在大日級三階乃至更高層次的存在麵前，真名有時本身就可能成為一種媒介或破綻。
古鳴對於蘇燦的謹慎似乎並不意外，也沒有在意，他隻是沉重地、緩緩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彷彿承載了整個文明的重量。
“我今日找你，並非為了追究你闖入遺跡的責任，也並非為了展示我族殘存的力量，而是為了，給我們古蒼一族，尋找一條或許存在的生路。”
“生路？”
蘇燦的分身發出了疑惑的聲音：“古鳴領袖，您說笑了。您的文明擁有如此強大的戰傀，甚至有大日級二階巔峰的存在。此等力量，動輒便可毀滅恆星，重塑星球。養活這幾十億人，獲取資源，難道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嗎？何須向我這個外人尋找生路？”
這是蘇燦真正不解的地方，擁有如此武力，即便文明遭受重創，也早該恢復過來，甚至再次崛起才對，為何會困守於此，呈現出一片末日衰敗的景象？
然而，古鳴並沒有直接回答蘇燦的疑問。
他隻是再次發出了一聲悠長而悲涼的嘆息，彷彿那問題的答案本身就帶著無盡的痛苦。
“生路…嗬嗬…”
他喃喃自語，隨即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禮堂的穹頂，看向了無比遙遠的過去。
“年輕的訪客，你知道…我們古蒼一族，是如何來到這片荒蕪的遺跡，淪落至此的嗎？”
“不知道。”
蘇燦回答得乾脆利落，他對這個文明一無所知。
古鳴的眼中浮現出追憶與痛苦交織的神色，他緩緩訴說，聲音彷彿來自萬古之前：“我們文明的母星，是一顆美麗而富饒的星球，我們稱之為【古蒼星】，所以，我們的文明，便叫做古蒼文明。”
“在我們最鼎盛的那個時代…”
他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驕傲，但那驕傲很快就被無盡的苦澀所淹沒：“疆域橫跨三百光年，治下人口超過六千萬億，我們的科技與對宇宙法則的探索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甚至能夠在一定程度上…乾涉時間與空間的運轉。那是何等的輝煌，何等的強大…”
蘇燦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一個能創造出大日級二階巔峰傀儡的文明，其強大確實超乎想像。
古鳴的聲音驟然變得低沉、嘶啞，充滿了刻骨銘心的仇恨與悲痛：“直到…三萬年前…”
他閉上了雙眼，身體微微顫抖，彷彿那毀滅性的場景至今仍歷歷在目，灼燒著他的靈魂。
“一群…一群自稱是來自【大學】的人…如同瘟疫般降臨了。”
“他們肢解了我們的帝國，毀滅了我們的輝煌，將我們的驕傲踩進泥濘！他們將所有古蒼人…都變成了他們的奴隸！永恆的苦工！實驗的材料！甚至…隻是供他們取樂的玩物！”
聽到古鳴那充滿絕望與仇恨的敘述，蘇燦陷入了沉默。
他無法反駁，因為他深知古鳴所說的就是血淋淋的現實。
【大學】！
那對於冥北高中的學生而言是終極目標和嚮往之地，可對於無數像古蒼文明這樣的原生宇宙文明來說，卻往往意味著無法抗拒的天災和永恆的噩夢。
那些強大的【大學生】們，為了學分、為了資源、為了突破瓶頸，會如同蝗蟲般入侵一個又一個宇宙。
他們獵殺土著中的強者，征服或摧毀世界意誌，掠奪宇宙本源核心，並將整個宇宙的生靈視為可再生的資源或奴僕。
高中時期，他們能夠獲取的世界不多，所以願意花費時間和精力去經營、建設、甚至嘗試共贏。
而到了大學之後，像高中時期一樣的“考生”不是沒有，但絕對是鳳毛麟角。
絕大多數“考生”或“大學生”的行事風格更傾向於“掠奪式開採”，吃乾抹凈後便任其自生自滅，若是運氣不好，遇到一些心理扭曲、以折磨和奴役為樂的變態，那纔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我們…反抗了很久，很久…”
古鳴的聲音將蘇燦從思緒中拉回，那聲音裏帶著一種耗盡了所有力氣的疲憊：“無數勇士前赴後繼，用生命和靈魂去撞擊那些入侵者…但差距太大了，太大了…”
“最終，我們失敗了。沒有被徹底滅絕，或許是因為他們覺得我們還有最後一點‘價值’。我們被流放，被囚禁在了這個地方，這片被稱為【絕望之地】的古老遺跡。”
“這裏…是宇宙的垃圾場，是能量的荒漠，是規則的牢籠。我們曾經也嘗試過在這裏重新點燃文明的火種…但是，無窮無盡的災難、資源枯竭、以及來自這片土地本身的各種詭異威脅…讓我們連最基本的自保都變得異常艱難，每一天都在生死線上掙紮，更不要說…發展壯大了。”
他抬起手，指向禮堂外那混亂而絕望的城市景象：“你所看到的，就是我們掙紮求存了三萬年的結果，我們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走向最終的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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