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傑愣在了原地。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上學，一起打遊戲，一起喝酒吹牛，哪怕過去了三千年，那張臉也從未在他腦海中淡去過。
“是你！”
他驚撥出聲，三千年了，整整三千年了，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有朝一日能夠再見到蘇燦，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時，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隻是獃獃地站在那裏，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無言以對。
“我來看看你怎麼樣了，化神後期，不錯不錯，這等實力足以讓你在這個世界自保了。”
足以自保，這四個字在蘇傑耳邊回蕩，震得他腦海中一片空白。
自己苦修三千年，歷經多少次生死一線，多少次絕境逢生，多少次在屍山血海中爬出來，好不容易纔成了化神境的修士，名動一方，威震八方。
如今在西荒十六國裡，他蘇傑的名字，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無論走到哪裏，迎接他的都是敬畏的目光，哪怕是一國之主，見了他也要客客氣氣，禮讓三分。
可是在蘇燦眼中，自己也不過是勉強有“自保”之力而已。
那蘇燦自己呢？他如今究竟是什麼實力？
煉虛？
合體？
大乘？
還是傳說中的……仙人！
蘇傑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他想起了剛才那不可抗拒的力量，想起了那將自己從戰場上憑空攝來的手段，想起了蘇燦那淡然自若、彷彿天地萬物盡在掌中的神態。
那根本不是修士能夠擁有的力量。
那是仙！真正的仙！就在他腦海中翻江倒海、無數念頭紛至遝來的時候，蘇燦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你還想繼續待在這個世界嗎？”
蘇傑微微一怔，幾乎沒有猶豫的說道：“想！”
他脫口而出，語氣斬釘截鐵的說道：“但是我好不容易纔走到今天，怎麼可以半途而廢？”
三千年的苦修，三千年的掙紮，三千年的血與火，才換來了今日的成就，讓他放棄這一切，回歸平凡？他做不到，也不可能做到。
蘇燦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
“那你就不想回家看看嗎？”
回家。
這兩個字如同兩柄重鎚，狠狠砸在了蘇傑的心口，他的身體猛地一顫，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家。
那個他已經三千年沒有回去的地方。
那個有他父母、有他兄弟姐妹、有他所有童年記憶的地方。
他怎麼可能不想？
午夜夢回時，多少次夢到那張熟悉的臉，多少次夢到那個破舊卻溫暖的小院，多少次夢到母親做的飯菜，父親粗糙的手掌。
他有時候會很後悔，後悔自己當初選擇離開原世界，他並非絕情之人。
可是相比於“家人”這個已經漸漸模糊的概念，這個能讓他移山填海、快意恩仇的世界，這個能讓他追求長生、掌控命運的世界，纔是他真正無法割捨的東西。
這裏有他的道，有他的路，有他用三千年血汗換來的一切。
而那個“家”，已經過去三千年了。
三千年，他的父母，他的兄弟姐妹，他認識的所有人，恐怕早就化作了塵土。
蘇傑的雙手猛地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他心中翻湧，有悲傷，有不甘，有愧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他害怕，害怕回去之後，看到的隻是幾座冰冷的墳墓。
害怕回去之後發現自己已經成了無根的浮萍，再也找不到歸處。
害怕回去之後，那個曾經魂牽夢縈的“家”，會徹底粉碎他最後的念想。
“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送你回家看看。”
蘇傑抬起頭看向蘇燦，眼眶有些發紅，聲音微微顫抖：“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他們恐怕已經……”
話說到一半，他說不下去了。
就在這時一隻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手掌不重，卻如同有千鈞之力，將他從情緒的深淵中拉了出來。
“沒關係，一切都還來得及。”
來得及？什麼來得及？
蘇傑還沒反應過來，便感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那種感覺，與他方纔被從戰場上攝來時一模一樣，空間在他周圍扭曲，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無數光影從他眼前掠過，快得如同流星，又慢得如同凝固。
他想要掙紮，卻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得，他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的聲音被死死封在喉嚨裡，隻能任由那股力量裹挾著自己，穿越無盡的空間，穿越無盡的虛空，向著某個遙遠的地方飛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千萬年。
當那股力量終於消散，當眼前的光影終於定格，蘇傑猛地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自己離開這個世界時的房間之中。
“我……我回來了？”
蘇傑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熟悉的萬家燈火，又轉過身，看向這個他離開了整整三千年的房間，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彷彿時間在這裏凝固了一般。
“我竟然真的回來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中滿是不可置信。三千年的歲月，三千年的殺戮，三千年的血與火，此刻都化作了一場虛幻的夢。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了一陣開門聲，蘇傑的耳朵微微一動，化神後期的神識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但隨即他猛地收斂了神識，生怕那磅礴的力量會傷害到門外的人。
門被推開了，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門口。
那是一個四五歲的孩子，穿著印有卡通圖案的睡衣，頭髮亂糟糟的，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房間裏的人，當那張熟悉的臉映入眼簾時，孩子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爸爸！”
他張開雙臂，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一把抱住了蘇傑的腿。
“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想你啊！”
蘇傑渾身一顫，低下頭看著腿邊那個小小的身影，看著那張稚嫩的臉，看著那雙滿是依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