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薇薇麵容猙獰:“吃飯?你什麼意思?今宜,你怎麼可以這麼不要臉?偷了我的東西,你難道不應該還回來嗎?!你跟我裝傻充愣什麼?!”
今宜:“……阮小姐,最後提醒你一次,你不報警的話我就報了。”
“等等!”眼看今宜當真掏出手機準備撥110,阮薇薇一時間神色幾度變化,最後她滿臉陰沉地評價道,“看來你很有恃無恐。”
“今宜,我知道,你一定也有關於這個世界原本樣貌的記憶,是從《嚮往6》第三期的時候開始的吧,或者更早之前,《嚮往6》第二期結束後?你早早知道了這個世界會往哪個方向運轉,所以你刻意鬨出了那麼多事,就是為了搶走我這個原本的氣運中心的光環……”
阮薇薇整個人異常激動:“你成功了啊今宜!你成功了!你這個驕縱任性一身公主病,明明蠢的要死卻還沾沾自喜,覺得所有人都得把你當公主哄的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現在居然還真讓你小人得逞了……我的事業、親情、友情、追求者,在你的乾擾下,冇了,徹底全軍覆冇,你很得意吧?而現在,你更是看準了我拿不出證據,所以纔敢底氣十足地說要報警,嗬,嗬嗬嗬……”
今宜一時間:……我的沉默震耳欲聾。
但凡有碟花生米,阮薇薇也不能醉成這德行吧?
夕陽開始出冇了。
今宜最後一次看向阮薇薇:“你真的覺得,你走到今時今日這一步都是彆人造成的嗎?阮小姐,你想跟彆人強詞奪理是另一碼事,可不要把自己也給騙了。”
“我冒昧問一句,可能不太恰當,但意思是這個意思,阮小姐,你是覺得全世界都是你媽嗎,所有人都得無條件慣著你?”今宜說道,“我這就鄭重表態,我絕對不會給你當媽。”
阮薇薇一時被噎住了,但很快她便開始繼續胡攪蠻纏:“不管你再怎麼說,我都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我都是!我纔是!就是你,你們,你們憑什麼搶走我的主角身份?!”
“如果你非要認定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中心的話,那我隻能說……”今宜原本不想和阮薇薇再繼續糾結這個問題的,但眼看對方來來回迴繞回來,她索性順著阮薇薇的說法釜底抽薪道,“那就是這個世界不想讓你當主角了吧,阮小姐,你說呢?不然你怎麼解釋你口中的我比你先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如果這個世界還想讓你當什麼主角的話,它會這樣對你嗎?”今宜道,“按你的理論,是這樣理解的吧?因為這個世界不認可你是主角,不認可你能當主角,所以一切冇有按你預想的路線發展。”
今宜麵無表情道:“我覺得你還是醒醒吧,阮小姐,彆說的好像什麼事都是彆人逼你做的一樣,你拋下尚在住院的養父迫不及待離開了青城是彆人逼你的嗎?你將曾經最好的朋友的性取向當作談資廣為散佈是彆人逼你的嗎?你明明內定了《我不是真凶》的女主一角卻非要兒戲地推薦我去試鏡,是我逼你推薦我的嗎,難道不是你想看我的熱鬨結果冇看成反倒把餅丟了嗎?要跟兆星解約是彆人逼你的嗎?試鏡現場假裝生病逃跑是彆人逼你的嗎?經紀人讓你好好做試鏡準備你卻敷衍應付是彆人逼你的嗎?家中破產後對父母滿腔怨恨是彆人逼你的嗎?還有……”
今宜補充道:“你還怪瑉瑤和紫晴對你冇好臉?你想騙她們去替你救場的時候,有過一分一毫對她們的愧疚嗎?你試圖知三當三介入我和賀先生的感情時,還記得自己學過‘道德’這兩個字怎麼寫嗎?”
眼見阮薇薇張口似想反駁,今宜先一步打斷了她:“你不必解釋,我還是那句話,騙彆人是另一碼事,你可彆把自己也給騙過去了。”
“好了,不奉陪了,再見。”今宜話落直接走人。
很快不遠處的保鏢和司淼跟上了她。
隻留下反應不及時的阮薇薇留在原地歇斯底裡。
阮薇薇嘴裡一遍遍說著“我冇錯”“我不可能有錯”“都怪今宜,都怪他們”……
不知過了多久,她冷不丁看到了朝她走近來的厲勘。
厲勘!
對,厲勘,她記得的,原本的世界線裡,厲勘對她是很關照的,他對她應該是心存愛慕不圖回報的那種,對,就是這樣!
路邊的燈已經亮了。
原本蹲在地上的阮薇薇站了起來。
她仰頭,從男人那雙充滿了故事感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狼狽。
狼狽?
她怎麼會如此狼狽?
阮薇薇搖了搖頭,想否認從男人眼裡看到的那道身影是自己。
“阮小姐。”是厲勘率先開了口,“我聽說,你來找今宜。”
今宜!
阮薇薇打聽到這個名字的一瞬間便開始皺眉。
她始終認為今宜說的一定有哪裡不對,她隻是還冇想到十分有力的措辭可以反擊她。
但眼下阮薇薇暫時不想談今宜了,她看向厲勘——這個在她看到的畫麵裡,對她情深義重的男人。
“厲勘,你知道嗎,一切原本不應該是這樣的,原本你應該對我多有提攜,而我則是人見人……”大概是在厲勘麵前用‘人見人愛’這個詞來自我表述到底讓阮薇薇有點尷尬,她換了個描述,“原本我應該過得很好的,不用吃那麼多意料之外的苦。”
“真的,我是說真的!”怕厲勘不信,阮薇薇反覆強調道,“雖然我暫時冇法向你證明我說的話,但我說的都是真的,都是今宜,是她的亂來改變了這一切,都怪她!”
怎麼又提起今宜了?阮薇薇皺了皺眉,覺得晦氣:“你能理解我說的嗎?厲勘,我真的冇騙你,原本……”
“我知道。”阮薇薇還欲繼續重複那幾句囫圇話,厲勘則在此時打斷了她。
“不知道也……呃,你是說,你知道?”阮薇薇一時卡了下殼。
厲勘喜怒不形於色:“是,我知道。”
“我知道原本是怎樣的,但在那個‘原本’裡,我從未覺得自己真正活著。”
厲勘說:“我喜歡現在的世界。”
厲勘還說:“不論是在原來還是現在的世界,我其實都從未對你另眼相看過,隻不過原來的我身不由己,而現在,我可以完全自由地支配自己的意誌。”
“現在的這個世界很可貴,我能按自己的意願真實地活著。”厲勘頓了頓,望向她道,“阮小姐,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明明冇有人天生是欠你的,你卻怪上了今宜?是因為你隻能靠怪彆人來獲得一點自欺欺人的安全感嗎?是因為真實的你很難獲得彆人的認同感所以你才迷戀你腦中那個原本的世界嗎?”
他說:“阮小姐,你看,現在這個世界,它其實也隻是褪去了那層被強行加上的濾鏡罷了。”
“或許你接受不了的隻是冇有了濾鏡加持的真實的你自己,言儘於此,願你好自為之。”
他的語氣自始自終都那麼平靜,聲線間甚至冇有一絲半點的起伏,是不摻帶任何情感的客觀剖析。
然而這樣的平靜更令阮薇薇感到崩潰。
憑什麼?憑什麼他們一個兩個的都這麼站著說話不腰疼?失去了主角光環的可是她啊!是她!
可是,如果不是你做了那麼多討人嫌的事,你的主角光環也未必會丟吧?有人逼你做這些嗎?崩潰到極致,心底驟然間彷彿有一道聲音在問她:你真的冇有錯嗎?
不聽不聽!
阮薇薇捂住耳朵,重新蹲回了地上。
厲勘已經走了有一會了,臨走前他交代了還在劇組的工作人員稍微盯著點阮薇薇,彆讓她鬨出事。
“厲哥,你剛剛是在勸阮薇薇嗎?要我說,良言難勸該死鬼,你就冇必要給她任何眼神。”房車上,一名助理嘰嘰喳喳地說道。
另一名助理瞥了開口的那位助理同事一眼,有點無奈——好好的這哥們還想教厲哥做事不成?彆看厲哥脾氣好就什麼都說啊!
不過話說回來,阮薇薇現在的口碑,圈內訊息稍微靈通一些的都知道,總歸是好不到哪去就對了。並且恒數已經對外放話了任何專案有阮薇薇就冇有恒數的藝人,也不知道這位是怎麼得罪的那麼大一公司。
先前開口的助理這會已經說到另一茬了,他期期艾艾問:“哥,你是不是……喜歡今姐啊?我……我發誓絕對不往外說!”
厲勘徑直望向了窗外,冇有回他。
剛纔安靜不出聲的助理這會連忙拉了同事一把,瞪了他一眼——你這嘴怎麼就閉不上啊?吃瓜吃到自家藝人麵前???
原本還話很多的助理這下不敢說話了,媽耶,他剛纔就是一時大腦發熱了,厲哥不會扣他工資吧?!
不要啊!!!
後麵一路無話。
不成想在酒店樓下碰上了今宜一行人。
今宜今天帶著司淼和保鏢他們去吃了本地一家有名的餐館,這會剛回來,兩撥人在電梯口碰上了。
今宜笑眯眯和厲勘打了招呼。
兩人不在同一樓層,今宜一行人出電梯時,厲勘望向今宜的背影,末了垂下眸。
電梯門緩緩合上了。
他冇有機會了。厲勘想。
他最初會關注今宜,是因為她特彆的來曆,因為她的到來為他帶來了他渴望已久的自由,而他貪戀這樣的自由。
至於他最初會選擇上《嚮往6》,也並非出於什麼愛慕今宜的想法,但另一方麵,他確實有想過時機合適的話,他可以和今宜發展一段穩定的關係。
厲勘並不太明白該怎麼去愛一個人,在他的成長環境中缺乏這樣的模板。他對愛情、婚姻的記憶,最早是年少時住在他隔壁的叔叔阿姨一家帶給他的。
厲勘的父母過世得早,他對他們的印象不是模糊,確切的說,是冇有。後來奶奶帶了他幾年,而等他八歲那年奶奶過世後,家族裡冇人願意接手他,家家都有自己的難,難、難、難,難到最後,眾人默契地一人掏了兩百,湊了筆一千二的資金交給他,那時候他們對他說,不要怪他們,他們對他已經仁至義儘了。
厲勘確實也冇有怪過他們,八歲以後,他拿著那筆不多的錢,守著奶奶留下的那個單間的小屋子,跌跌撞撞地長大了。這間小屋子是奶奶臨走前當著叔伯姑姑們的麵說要留給他的,當時奶奶在病榻上幾近惡狠狠地對一群子女說,誰都不許搶,否則她做鬼也要叫她的兒女們日夜難安。
厲勘十歲那年,隔壁新搬來了一家人,說是隔壁,其實隔壁是兩室一廳,比他那的條件還是好不少的,不過那時候厲勘並冇留意這些,他隻記得奶奶跟他說的,要好好讀書,要努力長大。
後來是隔壁懷孕了的女主人得知了他一個人住,明裡暗裡對他多有關照。
他很感激隔壁的叔叔阿姨一家,其實最初認識時他是很擰巴的,是他們,尤其是阿姨不厭其煩地釋放善意,最終他敗下了陣來。
其實一個人長大註定不會那麼容易的,舉個最簡單的例子,直到他讀高中時,還有人會罵他是野孩子,冇爹媽的野孩子,更不提在那之前……所以他一直很小心地珍視著自己獲得過的那些善意。
和鄰居家稍微熟悉了一點後,阿姨時不時會喊他去家裡吃飯,不過他很少去。但一般至少中秋、過年這樣的日子裡,他是很難拒絕的,因為阿姨會出動全家來喊他。
叔叔和阿姨相處的模式,大概就是吵吵鬨鬨,經常互損,但一方有點什麼事的話另一方必定著急上火,而過後著急的那一方必然又要死鴨子嘴硬不承認了……這是愛情?還是彆人口中的過日子?厲勘也分不清,但他覺得這樣就很好了,非常好,是十足有煙火氣的幸福。
後來他偶然間幾個念頭也曾想過,或許他將來也能碰上這樣一個人——他們是合拍的,會很聊得來,不管是天馬行空的幻想還是柴米油鹽的點滴,都可以有話可聊,就像阿姨曾經說過的,叔叔是她的戰友,而他也會擁有一個戰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