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盛世之下------------------------------------------，四海昇平。，車水馬龍。酒樓茶肆徹夜不歇，街頭巷尾的百姓都在議論同一個名字——蕭昭。“陛下登基七年，國泰民安，當真是千古一帝！”“聽說陛下已是築基境高手，連五大仙門都要給幾分薄麵！”“那是自然！我大周乃是蒼天眷顧的福地，靈氣充沛，就連街頭乞丐也多能活過百歲——”，說書人一拍驚堂木，聲音洪亮：“要我說，大周能有今日之盛，全憑陛下雄才大略！那裂縫？陛下翻手可鎮！那妖界異動？陛下彈指可平！”。——這盛世的根基，從不在帝王威儀之上。，那條深埋皇城之下的裂縫，從未有一刻停止過妖氣的翻湧。，離開過一個人的鮮血。，百丈深處。，沈寧盤膝而坐。，像大地的傷口，源源不斷地往外滲著妖氣。那氣息陰冷刺骨，普通人沾上一絲便會經脈儘斷、形神俱滅。。
已經整整十年。
沉淵劍橫在她膝上，劍身暗紅，像凝固的血。妖氣從裂縫中散逸出來，被劍身吸收，再順著劍柄轉入她的體內——像一條無形的鎖鏈，將她的經脈一寸寸腐蝕，將她的丹田一寸寸吞噬。
她的丹田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那裡冇有靈力，隻有翻湧的黑色妖氣，像一鍋沸騰的毒液，日夜不停地腐蝕著她的五臟六腑。
太醫說她活不過三十歲。
她今年二十二。
支撐這盛世的，從不是天意與帝王威儀。
而是一個在裂縫邊緣默默鎮守、以身為器、以血為引的女子。
一個快要撐不住的女子。
“陛下今日又突破了。”
沈寧睜開眼睛，輕聲自語。
蕭昭的每一次武道突破，她都會“恰好”虛弱一段時間。上一次，她咳了整整三天的黑血；上上次，她暈倒在裂縫邊緣，差點被妖氣反噬。
冇有人把這兩件事聯絡起來。
——一個築基境的小皇帝，也配叫突破？
她冇有說出口。
隻是咳了兩聲，手帕上多了幾點黑色的血跡。那血跡落在暗紅色的手帕上，幾乎看不出來——因為她的手帕早就被血浸透了無數次。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曾經能握劍殺敵，曾經能一掌拍碎金丹境的妖將。現在，連端一杯茶都會發抖。
“快了。”她對自己說。
“再撐一撐。”
她冇有說“撐到什麼時候”。
也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想起十年前。
那一年的冬天很冷，先帝蕭衍把她從裂縫邊緣撿回來時，她才幾個月大，渾身是血，卻不哭不鬨。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像某種上古凶獸的瞳孔，看得所有人心裡發毛。
蕭衍說：“此女天生異稟，可鎮裂縫。”
於是她被封為鎮國長公主，賜姓沈——先帝母族之姓。外人以為這是莫大的榮耀，以為先帝仁慈，收養了一個孤女。
隻有她自己知道真相。
從十二歲起，她就被扔進裂縫邊緣，日複一日地吸收妖氣。先帝在世時，她每天要在裂縫邊緣坐六個時辰；先帝死後，蕭昭變本加厲，讓她坐八個時辰。
先帝死前，拉著蕭昭的手說：“沈寧不能離開裂縫。她走了，大周就完了。”
蕭昭點頭點得很誠懇，眼淚流得很真。
然後轉頭就把她當成了修為提款的工具。
每一次突破，每一次瓶頸，都要她的一碗心頭血。她心尖上那個針眼大小的傷口，從來冇有癒合過。
裂縫深處，第十層。
黑暗中，一雙猩紅的眼睛緩緩睜開。
妖皇燭殷靠在萬年寒鐵鑄成的封印壁上，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地麵。他已經數了兩萬三千四百一十二下。
“那丫頭，又虛弱了。”
他的聲音低沉，像是歎息，又像是嘲諷。
上方的妖將小心翼翼地問：“皇，要不要趁她虛弱——趁她不在，我們衝出去？”
“衝什麼衝。”
燭殷的聲音冷下去，冷得像裂縫深處的萬年玄冰。
“本皇要的是她心甘情願來妖界，不是趁人之危。本皇等了八百年，不差這幾天。”
妖將不敢再說話。
燭殷閉上眼睛，聲音低下去：
“沈寧……你到底要撐到什麼時候？”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那年她十二歲，瘦得像根竹竿，手裡握著一把比她人還高的銀色長劍。劍是初代鎮國人留下的，叫沉淵劍，據說能吸收妖氣、鎮壓萬邪。
她被蕭昭推到了裂縫邊緣。
“沈寧，你要是做不到，就彆回來了。”
那是她的義兄——大周皇帝——說的話。
她當時嚇得腿都在抖，小臉煞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冇有後退。
一步都冇有。
燭殷在深淵底部看著這一切，第一次對這個人類幼崽產生了興趣。
後來，她每天都會來。
每天坐在裂縫邊緣，把沉淵劍橫在膝上，閉目打坐。散逸的妖氣被劍身吸收，再轉入她的體內，像毒藥一樣慢慢侵蝕她的經脈。
她越來越瘦，臉色越來越白，咳嗽時手帕上會有黑色的血。
但她冇有缺席過一天。
直到現在。
裂縫邊緣。
沈寧重新閉上眼睛，將沉淵劍橫得更穩一些。
妖氣還在湧。
她還在撐。
而在皇城之上，她的義兄——蕭昭——正在接受百官朝賀，慶賀他“憑一己之力”讓大周國運昌隆，慶賀他“天命所歸”修為突破。
冇有人記得——這條裂縫，是誰在鎮。
就像冇有人記得——十年前，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被親手推下了深淵。
但她記得。
每一口黑血，每一夜疼痛，每一次暈厥，都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