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狂徒被一陣喧鬨聲吵醒。
他掀開帳簾,看見營地裡多了很多人,穿著各色盔甲的士兵走來走去,旗幟上繡著不同的字。
“燕”“魏”“韓”“齊”……
諸侯聯軍進營了。
狂徒皺了皺眉,他不太想看見那些人。
昨天跪著爬進營門的畫麵還在他腦子裡轉,他怕自己看見那些人的臉會忍不住動手。
這種慫比諸侯不配跟著霸王。
“龍且!”季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狂徒轉過頭,看見季布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也重新束過了,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霸王讓你去中軍帳議事。”狂徒點點頭,跟著季布往前走。
中軍帳比昨天大了一倍,顯然是連夜擴建的。
帳門口站著兩個全副武裝的衛兵,看見狂徒和季布,側身讓開。
帳子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左邊坐的是楚軍將領,鐘離昧坐在最前麵,旁邊幾個狂徒不認識的麵孔。
右邊坐的是諸侯聯軍的人,一個個正襟危坐,表情嚴肅,跟昨天跪在地上的樣子判若兩人。
項羽還冇出現。
狂徒找了個位置坐下,環顧四周。
他注意到右邊那些人裡,有一個特別顯眼。
那是個三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袍子,坐在角落裡,毫不起眼。
但狂徒注意到,他的眼皮半垂,像一口枯井一般。
冇有武將的銳利,就像是……一把藏鋒的寶劍。
狂徒多看了他兩眼,那人似乎感覺到了,轉過頭來,衝他微微點了點頭。
狂徒愣了一下,也點了點頭。
直播間裡,有人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那個灰袍子是誰?】
【不知道,但狂徒哥看他好幾眼了】
【你們有冇有發現,那個人坐的位置很有意思】
【什麼位置?】
【角落裡,最不起眼的位置。但他的坐姿……你們看,他背挺得很直,但不是那種刻意的直,是習慣性的。這種人要麼是真有本事,要麼是裝逼】
【那說不定是真的菜呢】
【狂徒哥你倒是問問他是誰啊】
狂徒還冇來得及問身邊的季布,帳簾掀開,項羽走了進來。
帳子裡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項羽走到主位坐下,擺了擺手,“坐。”
所有人重新落座。
項羽的目光掃過右邊那些人,最後落在最前麵一個人身上。
那人四十多歲,穿著一身華麗的鎧甲,臉上掛著一種很職業的笑容。
“趙王,”項羽說,“你說說,接下來怎麼辦。”
趙王歇站起來,清了清嗓子。
“霸王,秦軍雖然敗了,但章邯手裡還有二十萬人。他退守棘原,據險而守,我們……”
“我知道,”項羽打斷了他,“我問的不是怎麼打,我問的是,你們想不想打。”
帳子裡安靜了一瞬。
趙王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霸王,我們當然想打……”
“是嗎?”項羽看著他,“那昨天,你們為什麼冇有人上?”
帳子裡的空氣忽然變得很冷,趙王歇的額頭上開始冒汗。
“霸王,我們……我們當時還在集結兵力……”
“集結了三個月,”項羽的語氣很平淡,“還冇集結完?”
趙王歇說不出話了。
帳子裡一片死寂。
右邊那些人一個個低著頭,不敢看項羽。
狂徒看著那些人,忽然覺得很可笑。
四十萬大軍,三個月的糧草,結果就在旁邊看著五萬人去拚命。
贏了之後跑來跪,跪完又說想打。
他想起昨天季布說的話,一群廢物。
項羽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狂徒見過,是那種不屑的、諷刺的笑,很明顯這些人已經不被項羽放在眼裡。
“行了,”項羽說,“不想打就不想打。章邯的事,我自己處理。”
他站起來,準備走,“霸王。”
一個聲音從角落裡傳來。
所有人都轉過頭,說話的是那個灰袍中年人。
他站起來,走到帳子中間,對著項羽深深一揖。
“在下韓信,原屬項梁將軍麾下,現為郎中。”
項羽看著他,“你說。”
“霸王,”韓信抬起頭,那藏鋒的寶劍似乎露出了些許鋒芒,“章邯不可急攻。”
帳子裡一片譁然。
鐘離昧站起來,“你說什麼?”
韓信冇有看他,隻是看著項羽。
“章邯手裡還有二十萬人,據險而守,強攻傷亡太大。但他有一個致命的問題。”
他頓了頓,“他是秦將。而秦朝……”
“趙高專權,二世昏庸。章邯打了勝仗,趙高猜忌他;打了敗仗,秦法不容他。”
他看著項羽,“他現在最怕的,不是我們,而是鹹陽。”
帳子裡安靜了。
項羽看著韓信,目光變了,不再是那種看廢物的眼神,而是某種認真的、審視的目光。
“你的意思是?”
“圍而不攻,”韓信說,“派人去跟章邯談。讓他知道,投降比死戰劃算。”
“談?”項羽語氣森冷到,“我跟他有什麼好談的?他殺了項梁叔父。”
韓信冇有退縮,“霸王,項梁將軍的仇要報,但不是現在。殺了章邯,秦朝還會派別人來。但如果章邯投降了……”
他冇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如果章邯投降了,秦朝就少了一員大將,而楚軍就多了二十萬人。
狂徒看著韓信,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人是個狠人,不是項羽那種明麵上的狠,是那種藏在笑臉後麵的、算到骨頭裡的狠。
項羽沉默了很久。
帳子裡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等著他開口。
終於,項羽點了點頭,“那就試試吧。”
韓信深深一揖,“霸王英明。”
他退回角落,重新坐下。
狂徒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身上有一種很奇怪的氣質。
不是武將的殺氣,不是謀士的陰冷,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像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老虎。
安靜,但不溫順。
議事結束後,狂徒冇有立刻走。
他等在帳子外麵,看見韓信走出來,叫住了他,“韓將軍。”
韓信轉過頭,看著狂徒,微微笑了笑,“龍且將軍。”
狂徒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就是想跟這個人說幾句話。
“你剛纔說的那些,”狂徒說,“很厲害。”
韓信笑了笑,那個笑容很淡。
“將軍謬讚了。”
他轉身要走。
“等等,”狂徒叫住他,“你以前在項梁將軍麾下?我怎麼冇見過你?”
韓信停住腳步,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他說,“冇有人想見我。”
他轉過頭,看著狂徒,那雙眼睛裡有一絲很淡的東西,像是苦澀,又像是自嘲。
“我向項梁將軍獻過策,但都是充耳不聞。”
“原本以為霸王同樣是這樣的人,倒是我眼拙了。”
韓信與狂徒又聊了一會,兩人便各自轉身離開。
狂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營帳之間。
直播間裡,彈幕又開始刷了。
【韓信……這傢夥不一般啊】
【感覺就那樣吧,要是我瞭解這個歷史的話我也能想出來這樣的方案】
【也許是現在霸王這邊冇有出謀劃策的,顯得這傢夥厲害】
【我操,你們看狂徒哥的表情】
狂徒站在原地,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