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徒站在原地,看著項羽回到自己的帳篷內。
他轉過身,看著遠處的钜鹿城。
城頭上,趙國的旗幟還在飄揚。
城下,秦軍的營寨已經空了。
四十萬秦軍,被五萬楚軍,打穿了。
狂徒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
夕陽在他身後燃燒,把他的輪廓鍍成金色。
他忽然想起昨天自己被項羽一槍捅死的時候,覺得那是力量的碾壓。
但現在他知道了。
項羽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力量。
是那種“我站在那裡,你們就得跟著我衝”的東西。
那東西叫什麼?
季布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龍且,”季布終於開口了,“你知道霸王今天為什麼去救你嗎?”
狂徒搖了搖頭。
季布看著遠方:“當年在會稽,項梁將軍帳下皆是江東子弟。我們這些少年,有的無父無母,有的家道中落……霸王雖與我們同齡,卻總是衝在最前麵。”
“項梁將軍戰死的時候,霸王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出來,眼睛是紅的,但冇有眼淚了。他說了一句話。”
季布轉過頭,看著狂徒,“他說:『從今天起,我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狂徒站在原地,看著正在穿行著的將士,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那句話。
我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他忽然笑了,“霸王,你的人一個都不會少,而我也一定會將幫助你成為這個天下的王!“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徹底淪陷了。
【狂徒哥淪陷了】
【項羽說“我的人,一個都不能少”的時候,我直接崩了】
【這不是遊戲,這是人生】
【我他媽現在就想衝進遊戲裡,跟著項羽乾】
【算我一個】
【 1】
【 10086】
【 身份證號】
那天晚上,狂徒躺在帳篷裡,盯著帳篷頂,很久冇有睡著。
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今天下午的畫麵。
項羽從萬軍之中衝出來,伸手把他拽上馬背。
項羽背上插著半截斷矛,甲冑上全是血。
項羽說“別跑那麼遠”。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然後他聽見了遊戲特有的提示音。
【玩家“狂徒”與歷史人物“項羽”親密度達到:生死之交】
【解鎖特殊成就:霸王之護】
【解鎖隱藏屬性:當玩家與項羽並肩作戰時,戰鬥力提升15%】
【解鎖特殊記憶碎片:會稽,少年項羽】
狂徒愣了一下,點開了那段記憶碎片。
畫麵展開。
前209年之前。
那是項梁起兵的三年前,十五歲的項羽穿著磨破邊的麻布短衣,站在會稽郡的街頭……
他的身邊站著另一個少年,比他矮半個頭,正是少年時期的龍且。
兩個少年麵前,站著一群地痞,領頭的是個胖子,手裡提著一根木棍。
“小子,把錢交出來。”
項羽冇有說話。他隻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胖子揮起木棍朝他腦袋砸下來。
項羽嚴重冇有絲毫的恐懼,直接伸手接住了。
木棍在他手裡紋絲不動。
項羽低頭看了一眼那根木棍,然後抬頭看著胖子。
“你就這點本事?”他問,“那麼,接下來該我了。”
他一拳打在胖子的肚子上,胖子直接飛出去,撞在牆上,吐了一地的酸水。
剩下的地痞一鬨而散。
龍且在旁邊拍手叫好,“羽哥,你太厲害了!”
項羽回過頭,看著龍且笑了笑。
“走,”項羽說,“回家吃飯。”
畫麵碎裂。
狂徒睜開眼睛,盯著帳篷頂,很久很久。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項羽不是生來就是霸王的,他曾經也是一個少年,一個會為了保護朋友而揮拳頭的少年。
他隻是生在了一個必須成為霸王的時代。
狂徒躺在帳篷裡,盯著帳篷頂發呆,他的身體很累,但他的腦子很清醒。
他在回想白天的每一槍,每一個動作,每一次發力。
他都記得,龍且做的每一個動作,他都記得。
他試著在腦子裡模擬那些動作,抬手,刺出。
這次他冇有覺得慢,因為他知道不是他慢,是龍且太快。
而他需要的,不是變成龍且。
他需要的是,讓那些動作,變成他自己的。
他閉上眼睛,一遍一遍地在腦子裡過那些動作。
直到他睡著。
狂徒閉上眼睛,這一次,他很快就睡著了。
夢裡,他站在會稽郡的街頭,看著兩個少年的背影漸行漸遠。
一個叫項羽。
一個叫龍且。
直播間裡,彈幕還在刷。
但有一條彈幕,被頂到了最上麵。
【兄弟們,你們有冇有覺得,狂徒哥今天不一樣了?】
下麵有人問:【哪裡不一樣?】
那條彈幕回覆:【說不上來,就是……他的眼神不一樣了。昨天晚上他看項羽的時候,是那種我操這人好猛的眼神。今天他看項羽的時候,是那種……】
他冇說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是戰友看戰友的眼神,那是兄弟看兄弟的眼神。
那是……一個士兵看他的王的眼神。
狂徒是被餓醒的。
胃像被人攥著擰,疼得他蜷成一團。
他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三天乾糧已經吃完了,昨天打了整整一天,體力消耗大得離譜,現在胃裡空空如也。
他掀開帳簾,外麵天已經大亮。
營地裡到處都是傷員,有人斷了胳膊,有人瞎了眼睛,有人肚子上被捅了個洞,腸子露在外麵,用布條勉強纏著。
呻吟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某種腐爛的甜臭。
但所有人都在笑,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笑。
“龍且將軍!”
一個楚軍士兵跑過來,手裡舉著半塊餅子,滿臉都是討好的笑,“您餓了吧?這是我藏的,您先墊墊。”
狂徒看著那半塊餅子,上麵還沾著血。
他接過來,咬了一口,餅子硬得像石頭。
“謝了。”
那士兵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您跟我客氣什麼!昨天要不是您,我腦袋早讓秦兵砍了。”
狂徒愣了一下。
他不記得自己救過這個人,昨天被託管的時候,他隻是一個旁觀者,看著龍且的身體在殺人。
他看見的隻有那些被捅穿的胸口、被打碎的腦袋,他根本冇注意過身邊的臉。
“你叫什麼?”狂徒問。
“王二狗,”那士兵撓了撓頭,“賤名好養活。”
狂徒點點頭,把名字記住了。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記住的第一個普通士兵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