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徒注意到,劉邦在樊噲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看項羽的表情。
當項羽笑出來的時候,劉邦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光,不是放鬆,是那種“我賭對了”的光。
那道光一閃而過,快得像是幻覺。
又過了一會兒,劉邦站起來,說要上廁所。
不多時,樊噲和張良先後去尋找劉邦也消失在營帳之中。
狂徒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帳外,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他想跟出去,但項羽卻是冇有讓他動。
【劉邦上廁所去了,他會不會跑?】
【狂徒哥你怎麼不動?狂徒哥!】
帳子裡,項莊和項伯還在舞劍。
範增的臉色已經鐵青,他的手死死攥著那塊玉玦,指節發白。
狂徒站在帳門口,目光追著劉邦消失的方向。
狂徒的眼睛死死盯著帳外,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突然拔腿衝了出去。
狂徒衝出帳外的時候,劉邦已經走遠了。
營地裡到處是帳篷和巡邏的士兵,但劉邦一行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暮色中。
狂徒冇有猶豫,他翻身上馬帶著一隊人,朝營門的方向追去。
夜風灌進他的領口,冷得他直打哆嗦,但他顧不上。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劉邦跑了。
從劉邦今天的表現來看,如果劉邦今天活著離開,將來一定會是項羽最大的敵人。
更別說,《楚漢》遊戲cg早就說明瞭,現在有機會乾掉劉邦,絕對不能放過。
營門外,守衛告訴他,劉邦一行人剛走不久,朝霸上方向去了。
狂徒策馬衝了出去。
月光很亮,官道上的車轍印清晰可見。
狂徒沿著車轍追了大約一刻鐘,遠遠地看見前方有幾個黑點在移動。
他心中一喜,夾緊馬腹,加速追去。
但就在他離那些黑點還有幾百步的時候,前方的官道忽然分出了兩條岔路。
狂徒勒住馬,仔細辨認車轍,岔路口車轍深淺不一為自然痕跡。
他猶豫了一瞬,然後選擇了左邊,同時分出一隊人,“見到劉邦,格殺勿論!”
他追了又一刻鐘,前方出現了一座小村莊,車轍在村口消失了。
狂徒跳下馬,在村裡找了一圈,隻找到幾輛空馬車,車上的人已經不知去向。
他上當了。
狂徒站在那裡,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被人耍了。
他仔細回想剛纔的一切,車轍深淺的變化,岔路口的選擇,村莊的空馬車。
每一步都像是被計算好的,對方以防有人追殺,一路上早就設計好了。
對麵還有高手!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逃跑,是有預謀的撤退。
張良,一定是張良,那個站在劉邦身後、一直不怎麼說話的年輕人,他在來之前就已經算好了退路。
狂徒翻身上馬,掉頭往回跑。
他跑到岔路口,選擇了右邊的路。
這一次,他追了很久,直到官道儘頭出現了一條小路。
小路通向一片樹林,樹林裡黑漆漆的,月光照不進去,而那一對人馬正徘徊是否繼續前進。
“將軍。”
“冇見到劉邦?”
“冇有,將軍我們還要繼續追上去嗎?”
狂徒勒住馬,猶豫了。
他想起韓信說過的話,“追敵的時候,如果敵人逃進了你不熟悉的地形,不要追。因為你不知道裡麵有什麼。”
但是,他想到劉邦那城府極深的模樣……
“追!”他咬了咬牙,還是策馬衝了進去。
樹林裡很暗,伸手不見五指,狂徒放慢了速度,憑感覺往前走。
樹枝刮著他的臉,馬蹄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走了大約一裡地,忽然聽見前方有馬蹄聲。
他加快速度,衝出了樹林。
月光下,他看見一輛馬車正沿著一條小河邊的土路疾馳。
馬車上坐著兩個人,一個駕車,一個坐在車轅上。
坐在車轅上的那個,正是劉邦。
狂徒大喊一聲:“劉邦!”
馬車冇有停,反而更快了,狂徒策馬追去,兩邊的距離一點一點地縮短。
他離馬車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劉邦的背影。
那個穿著灰色袍子、戴著竹冠的人,正穩穩地坐在車轅上,甚至冇有回頭。
就在狂徒離馬車隻有幾十步的時候,前方的土路上忽然橫出了一根絆馬索。
狂徒看見了它,但他的馬冇有。
馬蹄絆在繩子上,馬猛地向前栽去,狂徒從馬背上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滿嘴是土,膝蓋和手掌的皮都磨破了。
他抬起頭,看見那輛馬車已經拐過前方的彎道,消失在了夜色裡。
絆馬索不是偶然的,是提前設好的,估計所有小路入口都設有絆馬索。
狂徒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輸了。
不是輸在武力上,是輸在腦子上了,劉邦那邊的人,每一步都算在了他前麵。
【好傢夥,劉邦這邊居然有如此高手,如此謹慎。】
【這是一個高手啊,劉邦這邊文臣武將隻暴露冰山一角就讓我感覺到危險了】
【還好我們這邊還有範增和韓信,謀士也不缺】
【韓信……隻能說要是霸王始終不相信的話……】
狂徒慢慢爬起來,牽著受了驚的馬,緩步往回走,同時也在對著彈幕說著:“放心,我會讓霸王相信韓信的。”
走了冇多遠,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將軍,你冇事吧?”
狂徒猛地轉過頭,看見一個人從路邊的草叢裡站了起來。
三十來歲,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麵容普通,但眼睛很亮。
“你是誰?”狂徒問。
那人笑了笑,“在下夏侯嬰,沛公的車伕。”
狂徒的手按上了刀柄,周圍的士兵紛紛拔出武器。
夏侯嬰冇有後退,他隻是站在那裡,平靜地看著狂徒。
“將軍,沛公讓我在這裡等你。”
狂徒愣了一下,“等我?他算到我會追來?”
夏侯嬰點了點頭。
“沛公說,霸王麾下有一位將軍,姓龍,性格剛烈,一定會追出來。他讓我在這裡等你,告訴你一句話。”
“什麼話?”
“沛公說:『多謝龍且將軍相送。今日之恩,他日必報。』”
狂徒沉默了。
他不是在道謝,他是在警告。
他在告訴狂徒,我記住你了。
夏侯嬰朝狂徒拱了拱手,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狂徒站在原地,手裡握著刀柄,卻拔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該殺了這個人,但他知道,殺了也冇用。
劉邦已經跑了,這個人隻是一個傳話的。
他牽著馬,一步一步走回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