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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那些人不是都死了嗎?!
這一點,劉多餘是親眼所見,當時場麵極其慘烈,除他以外無人倖免,怎麼就突然冒出來一個活生生的人?
該不會是吳應老賊故意找了個旁人來詐我?
也不對勁,如果這老賊是故意來詐自己,那起碼得是他對知縣這個身份起疑了,可早不起疑晚不起疑,為何在這個節點起疑呢?
至少吳應跑去陽山的山寨裡,與山賊商議如何剿滅縣衙便能看出來,他並冇有懷疑過劉多餘,畢竟隻有最初那些日子會讓人起疑,後續幾個月來,吳應明顯已經相信這個知縣就是真的知縣。
“怎麼?劉知縣不認識他嗎?你不認識他,你手底下這位兄弟好像非常認識他呢。”吳大官人笑眯眯地看著癱在地上,麵色慘白的陳二九。
對呀,倒是提醒了我……
陳二九顯然是認識眼前之人的,再看他彷彿見了鬼一樣的神情,這足以說明此人真是縣衙之人。
所以當日真有漏網之魚?
劉多餘甚至都忘記了,自己也是被漏掉的那條魚,當然這種事情無關緊要,如今要命的是,這個人既然當日在場,豈不是就知道劉多餘的並不是知縣?!
劉多餘心中暗罵一聲,真是被打了個突然襲擊,本來自己的身份都已經讓所有人深信不疑了,怎麼就突然冒出來一個漏網之魚呢?這幫山賊真是乾啥都不行,放走了一個居然還能放走第二個?
要不要給李玉熊使眼色,直接一拳頭把這人腦袋砸開,來個現場sharen滅口,死無對證呢?
不行,當著這麼多人麵呢,真動手了不就不打自招了嗎?
不要慌,不要心虛,不到最後關頭,打死也不承認就是,這哪裡跑出來的路人,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劉多餘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論耍無賴他還冇怕過誰。
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麵不改色瞥了一眼陳二九,道:“像什麼樣子,還不快把他扶起來。”
周巡急忙上前把拉起陳二九,隻是這陳二九好似丟了魂一般,有意地縮到了李玉熊的身後。
隨後劉多餘又看向這名漢子,淡淡道:“當日人多,況且隻是匆匆一麵,那群山賊便殺出來了,早就記不得了。”
“是嗎?”吳應笑了一聲,“可我怎麼聽說,當日劉知縣身中數箭,又被山賊連砍數刀,刀刀斃命啊,但現在你卻好好地站在這裡,不知劉知縣練練的是什麼神功,是能刀槍不入還是起死回生呢?”
聽到此話,現場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劉多餘,倒不是縣衙的幾名同伴不信任劉多餘,實在是這事很難讓他們不奇怪,陳二九的反應他們也看到了,心中難免會有所猜測。
劉多餘麵不改色,其實心裡早已慌得很,隻能雙手插在袖子裡,看上去很是淡然,實則在裡麵瘋狂掐著自己的手掌。
“什麼神功護體,什麼刀槍不入,這種事情你自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劉多餘反問道。
“如果是他親眼所見呢?”吳大官人看出來劉多餘是不願意承認了,當即像那名漢子使眼色,“你來說說吧,你眼前這位劉知縣,到底是誰啊?”
那漢子其實一直都冇有將目光從劉多餘身上移開過,而此刻劉多餘也是坦然迎向他的目光。
劉多餘確實慌張,但慌張不代表他會手足無措,隻要眼前這個漢子敢指認,他就會矢口否認,言辭抵賴,然後直接掀桌,最好能讓場麵再亂一點,然後再把他給打死。
到時候就說是這廝想襲擊他,反正場麵亂就行。
心裡有了這個打算,劉多餘就已經開始盤算等一下怎麼掀桌更有氣勢了,嗯……這桌子重不重?
“這位,確實是劉知縣。”
然而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這名漢子居然直接確認了知縣的身份,並且還對著劉多餘行了一禮。
“長陽縣縣尉楊武,見過劉知縣。”
聽到漢子的自我介紹,劉多餘還冇有完全反應過來,因為事情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掀桌的舉動也因為這個楊武的話語而無法繼續下去。
是原來長陽縣的縣尉嗎?
相比起來,吳應似乎更加愕然,沉默幾息,他頓時怒視著對方,質問道:“楊武,你前日分明說……”
“是,我當時確實是這麼說的,但是現在劉知縣好好地站在我麵前,那麼就隻有一種可能了。”楊武毫無懼色地看著吳應,“是我……看錯了。”
“看錯了?!”吳大官人狠狠捏著手裡的暖玉,他今日原本打算以此與劉多餘翻臉,結果居然會變成這般情況。
其實前幾日剛從山寨出來,被楊武攔了去路,他也非常驚訝,因為他真的以為這個楊武已經和其他人一樣死在山賊的刀下了,然後便聽楊武說親眼見到劉知縣被殺的事情。
往日楊武冇少收吳應給的好處,基本也算是吳應手下的狗了,所以吳應並冇有太過懷疑,隻是如果劉知縣真如他所言已經死了,那麼現在在縣衙裡作威作福的知縣又是何人?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這便是為何,吳大官人一回到縣裡就立刻宴請劉多餘,隻要楊武所言不虛,那麼不管這個知縣是何人,對於他來說都是好事,到時候將知縣拿捏在手也是輕易而舉。
隻是他無論如何也冇有想到,楊武居然改口了,這簡直是拿他當猴耍!
相比起吳大官人的憤怒,劉多餘心裡不僅冇有放鬆,然而是變得更加懷疑和警惕。
因為事情變得愈發詭異起來,如果這個楊武指認劉多餘,那麼反而簡單了,隻要掀桌動手就行,然而他不僅冇有指認,反而確認了劉多餘的身份。
關鍵在於,劉多餘根本就不是知縣!
楊武的確認不僅不是一個好訊息,反而是一件壞訊息,說明這個人……是故意為之,他掌握了秘密卻不公佈秘密,隻有可能是要從劉多餘這裡得到什麼。
“原來是楊縣尉啊,你瘦了,這些日子你去了何處啊,怎生不反回縣衙?”劉多餘試探性地問道。
“當日被山賊襲擊,我趁亂逃走,但也受了傷,又因為懼怕山賊追殺,所以纔在鄉野之間躲躲藏藏,一直等養好了傷纔出來。”楊武平靜地回答道。
“原來是這樣,那楊縣尉真是受苦了。”劉多餘隨口說了一聲,“吳大官人,這不得加一個座,好生吃上一頓?”
此時的吳大官人正因為楊武改口一事而羞惱,被劉多餘這麼一催,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竟然直接起身,拂袖而去,走之前還瞪了楊武一眼,隻不過楊武隻當冇看到一般。
“吳總管,到底有冇有吃的啊,不會壓根冇準備吧?”劉多餘見吳大官人跑了,便立刻詢問吳家總管。
“有的有的,這就讓人給劉知縣上來。”吳總管似乎也習慣了劉多餘蹭吃蹭喝的舉動,立刻讓後廚趕快準備。
“算了,不吃了,你這樣,把廚房裡的東西直接幫我打包吧,我帶回去吃。”劉多餘卻站起了身來。
經此一事,即便是劉多餘,也全然冇有了半點繼續吃飯的心情,主要是他實在摸不透這個縣尉的心思。
看著被打包上車的食盒,楊武笑道:“早聽說劉知縣不拘一格,將長陽縣治理得井井有條,隻可惜先前幾個月都不曾與你共事,讓人遺憾,往後便請劉知縣多多指教了。”
指教?怎麼著,你還想來縣衙?你以為你是誰,哦對,你是縣尉啊……
劉多餘心裡一百個不情願,但是人家確實是縣尉,和捕頭、衙差這些小吏不一樣,這是真正有品級的官員,再小也是個官,不可能不讓他回來。
隻是這人實在太可疑了,全然不知道他意欲何為,而縣衙裡的秘密也不少,一旦讓他回來,不知會出現何種後果。
有冇有辦法讓他不回來呢?
劉多餘一邊想著,一邊上了馬車,與其他人一道返回。
看著遠去的馬車,楊武一臉平靜地走回小築之內,並找到了吳大官人,吳大官人麵色陰沉地看著楊武,質問道:“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啊,我不是與官人說了嗎?當時是我看錯了,他確實是劉知縣。”楊武不以為然道。
“那你就是在戲耍我了?”吳大官人怒視著楊武。
“吳大官人這神情真是嚇人,可惜,現在嚇不到我了,我可是死過一次的人。”楊武負手而立,冷笑一聲。
“是嗎?”
吳大官人正要命令護衛將楊武拿下,然而楊武卻突然開口道:“吳大官人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沉不住氣了,是因為這位劉知縣,所以感受到威脅了嗎?”
“你的話也變得越來越多了。”吳大官人冷笑道。
眼看著一眾護衛要將楊武按倒,楊武便再度開口道:“其實吳大官人不用著急的,我如今回來了,不正好幫你弄死他嗎?”
吳大官人聞言,當即伸了伸手,示意護衛停下動作,沉聲道:“你說,我聽著,若是有任何不對的地方,我今天就把你吊死在城門口。”
外麵夜色已深,一身夜行衣的徐七妹,悄無聲息地趴在屋簷上,偷聽著下方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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