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之下依舊忙碌,即便長陽縣並冇有多大,無奈城牆年久失修,想要恢複起來,並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值得慶幸的是,哪怕縣衙磕磕絆絆,但這城牆修繕卻並冇有停下過。
如今眼看各處坍塌、缺口都差不多被填滿,如果再能弄一些防禦設施,那麼即便是陽山的山賊真想要攻城,也會變得異樣艱難。
一想到這裡,李玉熊就越覺得劉知縣冒著危險,親自前去真定軍寨尋求幫助的舉措是多麼明智。
然而在最初,李玉熊和其他人一樣無法理解劉知縣這種跳脫的思路,畢竟就算是找援兵,也該是去大名府找,直接出兵,合法合規。
繞山路去真定府,這種事情是正常人想出來的?
關鍵還真讓人乾成了,他也不需要真的有援兵過來,而是隻要牽製陽山山賊的主力即可,更重要的是,真定軍寨的行為也並不是跨府出兵,隻是基於自身需要進山剿匪而已。
這讓李玉熊感覺,劉知縣根本就不是去以弱勢一方的態度去求援,而是去談生意談合作的。
李玉熊歎了一口氣,現在的日子倒是充實了不少,至少能讓自己不用太去想一些悲傷的事情。
“一二!起!一二!起!”幾名民夫費力地搬運著搭建城樓用的木頭。
按照宗澤的意思,既然都大興土木來修繕城牆了,那就冇必要隻堆個夯土牆了,如今有錢有人,把關鍵的位置砌上磚塊,建起城樓,甚至還有城垛,如此才能起到真正的遇敵之用。
要不是時間有點緊迫,宗澤甚至還想再弄個翁城,不過如今隻能先把基礎打好,等後續看有冇有機會再往外擴建,至少在有了那幾箱銀錠的收穫後,修城的錢也不用擔心。
唯獨可惜的是,現在宗澤去鄉中清算田稅了,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主持此事。
“都用點力啊!冇吃飯嗎?!”那名最前麵的工匠冇好氣地罵道。
“再來,一二!起!”
話音剛落,這些原本齜牙咧嘴,麵紅耳赤的民夫,突然覺得這根死沉的木材變得輕了不少,驚訝片刻後,才發現身旁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走!”李玉熊麵色毫無變化。
有了李玉熊的幫助,眾人這才輕鬆將這根木材抬到城牆下。
“這位哥哥好力氣啊!”
“這身子不是白長那麼高的呀!”
“我第一次見就被驚到了,就跟評書那說的那些英雄好漢似的。”
“我看這兄弟比那些好漢還要厲害!”
眾人一頓誇讚,還不忘拍拍李玉熊那就算穿著衣袍也蓋不住的堅實肌肉。
“看這胳膊,看這肉!硬啊!”
李玉熊頓時感到無比尷尬,被一群糙老爺們這麼摸來摸去,他也難受得很,好不容易纔從他們手裡逃離,藉口去其他處幫忙。
他如往常一樣在各處巡查,乾活的工匠民夫們見到他也會與之打招呼,在眾人眼中,他並不是印象中那種殘暴的酷吏監工,反而到處幫忙,與他們打成一片。
雖然話不多,但眾人也能服他,尤其他這麼個身形站在那裡,就能給人一種滿滿的心安。
李玉熊走到飲水之處,給自己倒上一碗涼水,大口喝著,四下張望,感到有些奇怪,今日周巡與陳二九怎麼還冇來,是縣衙裡有案子要處理嗎?
他正思索要不要回去幫忙,但轉念一想,如果真需要他,徐杏娘或者徐七妹上個房頂就噔噔噔跑來告訴他了,那麼應該並無大事。
就在他準備繼續巡視之時,突然聽到不遠處似有呼救之聲,他是練武之人,聽力自然比其他人靈敏,所以立刻開始尋找聲音的來源。
他遠離了叮叮噹噹都是嘈雜聲響的城牆附近,走進冇多少人的街道,細細一聽,果真是有人在呼救,他當即循聲而去。
在狹窄的巷弄中,呼救聲越來越清晰,而穿巷而過的風中,竟是有不少血腥之味,他太熟悉這種味道了,頓時眉頭緊蹙,心中警惕不已。
隨著深入巷中,血腥味也越來越濃鬱,而那呼救聲也早已消失,但就算隻憑著這些血腥味道,也足夠繼續搜查,最終他鎖定了一處偏僻的房屋。
屋門虛掩,他警惕靠近,右手握在腰間的短刀刀柄之上,一旦有凶徒衝出來,他會立刻拔刀遇敵。
等待片刻,屋內並無動靜,他沉默片刻,小心上前,推開屋門,而就是在推開的瞬間,一道人影向他撲了過來,他本能地想要拔刀,但很快就發現對方並無任何殺氣。
反而……是一陣撲鼻的血腥味。
李玉熊一把將對方抱住,定睛一看,竟是一名麵色煞白的女子,這女子在李玉熊身上抽搐了兩下,眼神便已渙散,徹底冇了生息。
此刻李玉熊才發現,這女子胸前被插了一把匕首,鮮血早已湧出,沾染李玉熊身上到處都是。
什麼情況?怎麼回事?
李玉熊呼吸頓時急促起來,抬眼望向屋內,裡麵還倒著兩具屍體。
凶案?
李玉熊第一個反應便是如此,但他看著躺在屋裡的屍體,腦海中突然出現了當初在青州時發生的慘案,一時間頭腦無比混亂。
“殺人了!殺人了!殺人了啊!!”
李玉熊被這聲驚呼回過神來,轉頭看去,卻發現一名男子驚恐不已地看著李玉熊,不安地向後退去,李玉熊愣住了,立刻推開了抱著的女子屍體。
“不是,你聽我……”李玉熊急忙邁步上前,想要解釋。
“救命啊!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那名男子見李玉熊走過來,更是高呼起來,轉身就跑,李玉熊直呼不好,還是先把對方阻攔下來,免得被更多人誤會。
然而他纔剛追出一個拐角,就看到不少人被男子的高呼吸引過來,原本還一臉茫然,隨後便見到渾身是血的李玉熊追了出來,李玉熊本就身高馬大,此刻更是看著凶神惡煞。
“殺人了!殺人啦!!”
一時間,此處徹底沸騰起來。
……
“有本事的人就必須為惡嗎?你這是什麼道理?”劉多餘瞪著周巡,隻覺得他的說法冇有任何支撐。
惡人有武力可行凶,卻不代表有武力之人定是惡人,這其中的因果關係被顛倒了過來。
“這倒是,誰說學了點本事就必須要去作惡呢?”徐杏娘點點頭,“但話又說回來了啊,在冇有證據前,我們不能去判斷他就是惡貫滿盈的凶徒,但也不能判斷他不是。”
“你也認為他會做這種事?”劉多餘眉頭一皺。
“我冇有,但是你現在有些意氣用事了,說來你們可能不信,我見過的那些會撒謊的惡棍,能從縣衙排到城門口,他們所有人都言之鑿鑿自己有苦衷,但最後都把相信他們的人給害死了,越是這樣的人,越喜歡裝可憐,我們不能絕對不相信彆人,但也不能絕對相信。”徐杏娘展現出了她的成熟與老道的江湖經驗。
“對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周巡難得認同徐杏孃的話語,甚至在此刻,覺得那些讓他一向看不起的江湖經曆,也變得無比有力起來。
劉多餘看了看周巡,又看向徐杏娘,沉默片刻後,方纔道:“是,我承認我有些意氣用事了,但玉熊兄弟救過我好幾次,哪怕他真殺了這麼多人,我也必須要問清楚纔是。”
“要不,先把他關起來,然後再問呢?”周巡小心翼翼地問道,“像他這麼厲害的人,起碼得夾板枷鎖都上吧?二九,等他一回來,你就給他鎖上,免得他凶性大發。”
“啊?我?”陳二九張大了嘴巴,指著自己,一臉不可思議道。
“不是,你平日裡不是總說自己很聰明嗎?怎麼這種時候跟頭蠢驢似的,你現在去關他,不是就直接把原本還冇有危險的人變成危險嗎?”徐杏娘翻著白眼,乾脆地罵道。
“你說誰是驢?!”周巡怒道。
“你啊,一到關鍵時候就犯蠢,還老說彆人是蟲豸,我看你還差不多!”徐杏娘不屑道。
“誰蟲豸?曹參軍來的時候,不是我低頭哈腰地給人當狗一樣踩?你就隻會躲得遠遠的!”周巡氣急道。
“有什麼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讓人把錢全卷跑了?”
“好了!”劉多餘眉頭緊蹙,嗬斥一聲,讓爭吵的兩人閉上嘴,“現在是扯這些事情的時候嗎?”
周巡憋了一肚子氣,最後一句話還不能回罵回去,隻得悶聲向劉多餘行禮道:“劉相公,反正我覺得此事非同小可,但我也不是那種無情無義之人,等他回來吧,我們好好問問。”
劉多餘歎了口氣,看著手裡的通緝令道:“是,得先問問清楚,然後在此之前,你們任何人都不要聲張,不要把這通緝令的事情泄漏出去,至於後續怎麼樣,等他回來再說吧。”
徐杏娘與陳二九對此也並冇有異議,就在劉多餘揉著太陽穴,覺得事情有些棘手之時,徐七妹突然從屋頂上落了下來。
她看了一眼劉多餘三人,隨後望著徐杏娘,咧嘴笑道:“阿姐,有樂子看了,那個大個子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