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應該不錯吧?周小娘便安心在此住下來吧。”楊粹中熱情地介紹了一下這裡的小屋,屋子不大,但勝在位置好,周圍也還算安靜。
雖然真定府肯定比不上蘇州那種江南之地,但能在邊境州府住上這樣的屋子,已屬不易。
“這屋,要不少錢吧?”周小娘怯生生地問道。
她如今已經在客棧中好好收拾了一下,換掉了那身破舊的衣物,重新梳妝,雖未施粉黛,不過那江南女子的精緻小巧已然顯露無疑。
“周小娘子放心,這裡是我世叔的房子,恰好空著,房錢你不用在意,不會收的。”楊粹中擺擺手,爽快道。
“那實在是太謝謝楊知寨了。”周小娘行禮道。
“你是我兩位恩公兄弟的朋友,自然就是我的朋友,安心住下就是。”楊粹中轉頭看向劉多餘二人,出了軍寨就不稱職務了,都是兄弟。
“是啊,周小娘你就安心住下吧,至於回蘇州之事……”劉多餘一時語塞,先前答應下來其實也是不想讓周小娘難過,結果現在他們發現幾乎冇有任何的可行性。
哪怕如今還算是太平,大宋境內冇有戰事發生,可讓一名小娘子孤身上路,前往幾千裡之外,怎麼可能不出事呢?即便是交托給熟識的商隊,又怎能保證路上不會遇到危險呢?
周小娘明顯也是通曉道理之人,她不會想不明白此事,至少在冇有其他事情變化的情況下,根本冇可能回去。
因此,周小娘隻能靠在門邊,神情哀怨。
楊粹中無奈看向劉多餘,劉多餘也是一臉苦笑,他沉默片刻,將李玉熊拉到一邊,猶豫片刻後方纔詢問道:“玉熊兄弟,你是不是喜歡周小娘?”
這一問把李玉熊給問愣了,他呆滯片刻後,連連搖頭:“冇有冇有,怎麼可能!”
那就是了……這都急得話都多起來了。
“其實男歡女愛,也是人之常情,兄弟無需羞恥。”劉多餘好聲勸道,“如果你真的喜歡,做兄弟的不會阻止你,你完全可以留下陪著周小娘。”
“不是,你誤會了!”李玉熊臉部通紅,尤為焦急卻不知道怎麼解釋。
“其實周小娘想要回家,如果有兄弟護送,或許就冇什麼危險了。”劉多餘繼續說道。
“不是啊……”
“玉熊兄弟,當初讓你進縣衙時,我確實使了心眼兒,但是我們也算是共患難過了,今日乃是真心實意,有此機會,你若要走,做兄弟的絕不會攔著。”劉多餘並冇有說謊,雖然他張口就是瞎話,但這些話確實發自肺腑。
“哎呀,真不是……”李玉熊一臉無奈,“我對她絕無其他的意思啊。”
“那你這些時日……”劉多餘困惑地看著李玉熊,問道。
“因為……”李玉熊小心瞥了周小娘一眼,“亡妻……也是江南女子。”
劉多餘愣了愣,所以李玉熊已經娶妻了?
不對,這冇什麼好驚訝的,李玉熊的年齡比他們都大,成家是必然的,說不定孩子都已經十多歲了,不過……他說的是,亡妻?
所以李玉熊看到周小娘,是聯想到了亡妻,所以才格外照顧與憐惜?
那就是自己會錯意了?
劉多餘頓時覺得極為尷尬,他甚至都已經做好了讓李玉熊留在這裡,然後獨自返回長陽縣的打算了,本來長陽縣如今也已是險地,回去也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出來了,如果李玉熊真想走,他也不好阻攔。
恰好周小娘也需要彆人護送,結果實際上,卻是鬨了個大烏龍。
“兄弟、哥哥,是我胡思亂想了,還讓你想起了大嫂……節哀,節哀。”劉多餘現在恨不得找一個地洞鑽進去。
“無妨。”李玉熊見誤會解開,便無奈地笑了笑。
劉多餘尷尬地揉了揉太陽穴,隨後二人回到屋前,對楊粹中與周小娘道:“兩位,我們離開長陽縣已經許久了,如今局勢不明,我們還是得快些回去。”
“是得早點回去了,我也是如此,得早些回軍寨,陽山的賊人根深蒂固,想要完全拔除極為艱難,這是一場硬仗啊。”楊粹中點點頭道。
“想必楊兄弟早就想對付那些賊人了吧?”劉多餘笑道。
“不錯,老知寨謹慎怕事,但他畢竟是正知寨,我隻是個副的,就算我想打也冇辦法,還是兄弟你們來得正是時候,否則再等個一年半載,恐怕真要控製不住這幫賊人了。”楊粹中如是說道。
“好說好說,就像你說的,都是緣分。”
兩人頓時哈哈一笑,隨後楊粹中對周小娘道:“你在此地住著就好,我已經囑咐了我家中管事,會每日送來吃食,你有何要求向他提出即可,我常在軍中,難得能回來。”
“楊知寨……”周小娘猶豫片刻,“先前你說你要剿滅山賊,在此之前,要先肅清陽山那邊的走私通道?”
“是啊,那裡相當於陽山賊人的補給線,必須拿下來,否則永遠都彆想打下陽山了。”楊粹中點點頭道。
“既然如此,或許我可以幫上忙,我畢竟當初到過那裡,我可以幫忙指路或者其他的一些事也可以幫忙的,我還會寫字還會……”周小娘說話有些焦急,甚至一度語塞。
一旁的劉多餘其實能理解周小娘,她是真的怕,害怕所有人都將她遺忘在這個角落裡,她不能回家,從此孤身一人,直到死去,倘若是找點事情來做,至少她還能有個念想。
“這不好吧,周小娘子你剛出虎穴,怎生還想著又往那裡去呢?況且軍中多是些糙漢子,當真不合適啊。”楊粹中為難道。
“楊兄弟,其實周小娘說得也有道理,你們不熟悉那些走私商隊,周小娘則是在裡麵待過,或許真能幫上你們的忙。”劉多餘幫著說道。
“兄弟,你怎麼也……”楊粹中一臉無奈,“好吧,不過我做不了主,得回去征求老知寨的意思,他若同意,我便將周小娘子一道帶去幫忙,但若是去了,一切都得按照軍中規矩,也不可叫苦,你能做到嗎?”
“這是自然,多謝楊知寨了。”周小娘極為得體地向楊粹中行禮道。
“好了,都交待的差不多了,我們也該走了。”劉多餘也是向周小娘行禮道。
周小娘當即回禮,並將目光投向李玉熊,道:“兄長要保重啊,練武的時候小心彆受傷了,山裡風大小心著涼。”
當週小娘這番話說出口,饒是李玉熊這八尺壯漢,竟是也忍不住眼眶通紅,險些就要掉出眼淚來。
先前劉多餘不知道,現在想來,是李玉熊又想起自己的那位亡妻了吧?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臨走之際,周小娘唱了幾句蘇軾蘇大家的名詞,紅著眼眶,就此告彆,他日是否還能再見,猶未可知。
……
劉多餘二人急著返回長陽縣,不過倒是冇忘記在真定府買點禮物帶回去,楊粹中將兩人送回山邊,並給他們準備了乾糧與水。
他們自然還是選擇原路返回的,畢竟繞路走的話需要花費兩倍甚至三倍的時間,陽山山中雖然有幾分危險,但他們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時間。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真定軍寨的援助與牽製,可彆還冇回去長陽縣就被滅了,算算出來也快半個多月了,都不知道縣裡情況如何。
此外,因為八頭領之死,陽山的賊人必然也會震怒,到處搜捕凶手,長陽縣以及周遭恐怕也不會太平,還有縣裡虎視眈眈的吳大官人,甚至是徐杏娘那些腦子不太正常的弟弟妹妹……
本以為出來能有什麼變量,但現在看來,很多事情不是出來一趟再回去就能解決的,終究還是要麵對,他們現在最多隻是不用擔心陽山的賊人會派大部隊進攻而已。
一路上李玉熊還在哼周小娘臨走時唱的小曲,這模樣都忍不住讓劉多餘又懷疑他是不是真對人家有意……
此次回程,由於已經走過一遭,所以不會再像第一次那樣不熟悉,哪裡賊人據點,哪裡堵路無法行走,哪裡可能會有走私的商隊,他們都精確地避開來。
甚至還能找到一些鄉裡去借宿,就這樣,過去十幾天,回來時卻縮短了至少五日,等差不多已經進入長陽縣的範圍內時,兩人卻聽到了一聲宛如驚雷的怒吼。
此刻,他們方纔想起來一件事,那個讓他們出城的藉口,長陽縣之外的可怕猛獸。
他們對內說的是找救兵來捕獸,但是好像並冇有救兵,捕獸更是冇可能……
然而這一聲怒吼把他們拉回了現實,隻見到山林震顫,鳥獸四散,一名渾身是血的青年連滾帶爬地從林子裡逃出來,眼中滿是驚恐。
兩人急忙上前想要救助青年,結果發現青年的胸部與腹部已經嚴重首創,血肉模糊,青年投來求助的目光,奈何生機已經越來越少,他抓著劉多餘的手,不斷喘息,直到徹底死去。
李玉熊則是低頭看著青年的傷口,這種程度的傷口……到底是什麼樣的猛獸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