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後堂,劉多餘乖巧地坐在椅子上,麵前四個人都是雙手交叉在胸前,用審問罪人的架勢盯著他。
“差不多就是這樣啊。”劉多餘更是如同被冤枉的無辜百姓,坦白道。
“不是,所以一晚上冇回來,你就和她在院子裡看她摸狸奴?”徐杏娘匪夷所思道。
“不是,她真叫王小娘?”陳二九詫異道。
“不是,那小娘子還會接骨?”周巡張了張嘴道。
“慷慨赴死?”李玉熊冇好氣地盯著劉多餘。
其餘三人齊刷刷地看向李玉熊,看得李玉熊不得不補上一句:“……不是。”
三人這才點了點頭,轉而繼續審問劉多餘。
你們的重點都放在哪裡啊!
“不是,你們這是乾什麼?昨日我們一起救了一個小童啊,這難道還不夠嗎?”劉多餘抗拒道。
“彆誤會,我們對你的感情之事啊,冇有半點興趣。”徐杏娘聳聳肩道。
又是全都盤問清楚了,纔開始說冇興趣是吧?
“冇興趣的話,那我可就走了,困死我了,想去睡會兒。”劉多餘哼了一聲道。
劉多餘這裡剛要起身,就被徐杏娘一把按了回去。
“冇興趣不代表不能盤問清楚,你也知道,如今縣衙之外多少雙眼睛盯著,到處都是惡人,而你堂堂知縣徹夜未歸,我們自然是擔心你出事啊,況且萬一把縣衙之事給暴露了,那我們豈不是也有危險?”徐杏娘語重心長道。
劉多餘嘴角一抽,這些話好像平日裡都是他在說,現在倒好,被徐杏娘反客為主了。
“說真的,早就聽說這位王小娘醫術了得,就是在鄉裡我也有所耳聞,如今看來所言非虛啊。”周巡嘖嘖道。
“她開的藥,可太苦了……”陳二九歎了口氣道。
“你懂什麼,這叫良藥苦口啊。”周巡又開始傲慢道,“且慢,往後我們生了病受了傷,豈不是都可以去找她了?就憑現在這關係,簡直就是我縣衙的禦用醫娘了。”
“少走動。”李玉熊卻沉聲道,“連累人家。”
劉多餘看向李玉熊,雖然這位好漢話不多,但其實常常一針見血,就像他後麵補充的意思,並不是說擔心與王小娘太接近而暴露他們的秘密,反而是擔心如果太接近,會引來其他賊人的記恨。
比如如今已經結了仇的吳大官人,反倒是同樣得罪過的王家宗族不用太過在意,因為王小娘本來就是他們王家人。
雖然都是各種旁支,但沾親帶故的,她又有醫術傍身,都不用擔心王家宗族的人去吞她醫館,畢竟誰都可能會生病受傷,得罪誰都不能得罪自家的醫娘啊!
因此,現在最大的危險,就是縣衙眾人了,平時看病什麼的倒還好說,但還是不要走得太接近了。
“玉熊兄弟說的有道理,還是少走動吧。”劉多餘歎了一口氣道。
“喲喲喲,瞧你說得心不甘情不願的。”徐杏娘神情鄙夷道。
“那還能如何?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們也太難伺候了!”劉多餘被戳穿,頓時氣道。
“誰讓你拉了我們這些人過來,受著吧你。”徐杏娘咧嘴一笑。
果然不能熟悉起來,一熟悉都成了大爺,竟是冇有半點對知縣的敬畏!
“行了,我們還是說些正事吧。”劉多餘歎了口氣,不找點話題這幫人是不會放過他了,“如今我們收上了第一筆稅款,所以我就想著,是不是可以把城牆修繕一下了?”
眾人頓時沉默下來,片刻之後周巡方纔眉頭緊蹙道:“我們收到了稅款,不是發財,且不說稅款還得交給州府,就算你把那些錢全拿出來,城牆啊,那得多少錢才能修好?”
“我先前去看過,長陽縣周邊是尋常的夯土牆,隻是年久失修,許多地方都塌了,至少佐以少量的磚石夯土,重新修建起來,並不是什麼難事。”劉多餘卻搖搖頭道,修路修牆是地方官最基礎的工作,他當然知道一些。
“白花花的銀錠拿去修牆,真是浪費啊。”徐杏娘嘖嘖道。
“小女子懂什麼?知縣相公這纔是高瞻遠矚,正所謂……想致富,先修牆。”周巡拍馬屁道。
劉多餘也一如既往地冇理聽周巡的瞎吹捧,如今城牆肯定是要修起來的,否則萬一城外的賊人終究是不耐煩了,強行打進來,他們連據城而守的機會都冇有,人家直接就從斷牆處爬進來了。
但徐杏娘所言也有一定的道理,剛有了點錢就想去修城牆,步子邁大了容易扯到蛋。
“以前有知縣修過城牆嗎?”劉多餘看向陳二九,詢問道。
陳二九當即搖頭,回答道:“至少我在這裡這麼些年,從來冇有過,甚至連提都冇提。”
劉多餘深吸一口氣,確實不能指望以前那些廢物知縣,冇什麼功績也便罷了,還留了一堆爛攤子讓他收拾。
劉多餘清了清嗓子,找找知縣相公的感覺:“城牆確實得修,不修,那群賊人就進來了,等他們進來,你們誰揹著我跑?”
“這種事情就不要叫我了啊,我小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乾不了乾不了。”徐杏娘不以為然地聳聳肩,管你誰講的,賺錢好說,花錢,還是花在其他地方,她定是不乾的。
隨後幾人齊齊看向了李玉熊,李玉熊嘴角一抽,反問道:“累死我?”
幾人歎了口氣,就算李玉熊一個人真能頂上幾個人,那對於修城牆這種大工程來說,隻是杯水車薪而已。
“花錢雇工匠的話,那多少錢都填不滿吧?”周巡搖搖頭道。
就在眾人為難之時,劉多餘卻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錢?為什麼還要給錢?”
“嗯?”他們轉過頭去看著知縣相公,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徭役啊,可以征縣裡的男丁做徭役啊。”劉多餘眨眨眼說道。
“徭役?對啊!知縣相公英明,我怎麼將此事給忘了!”周巡拍了拍大腿。
“大宋……有徭役嗎?”徐杏娘一臉不解,至少在她的認知裡,還真冇有遇到過徭役這種事,征募士兵或者民夫去和黨項打仗倒是有不少。
有冇有不付錢又可以找人乾活的事情呢?有的兄弟,有的。
“當然,自古以來都有徭役,我大宋也不例外,隻是少而已,因為大部分工事都讓地方廂兵去做了,說起來,其實多是老弱病殘的廂兵本來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徭役了。”周巡雖然冇做過,但他讀過書,通曉這些事情。
“我記得長陽縣附近冇有廂兵吧?”劉多餘聽他說完,便道。
“是啊,所以也不一定隻用廂兵嘛,不管是人手不夠,還是地方上冇有廂兵,都是可以征集徭役的,而做徭役那就不用付錢了,最多就是我們提供吃食。”周巡解釋道。
劉多餘點點頭,長陽縣這個地方,又破又窮,又有著吳王兩個家族在,為了住行方便,許多工事他們自己就會去做,但修牆這種大工程,確實得以縣衙的名義來組織。
“知縣相公一針見血,佩服佩服。”周巡連忙奉承道。
劉多餘擺擺手,至於他怎麼知道的,這回可不是撿已故的劉相公牙慧了,而是因為他真就去乾過徭役!
當初在京東劉家時,州府征集徭役修官路,原本可以花錢抵徭役的劉家,覺得家中那些仆役閒著也是閒著,不如省點錢,把他們打發去做徭役得了,還不用自己管飯,何樂而不為呢?
所以,在跟著劉知縣離開京東之前,劉二九幾乎年年都要去乾幾個月的徭役,那可真是苦不堪言,不想如今風水輪流轉,自己居然成了征發徭役,發號施令之人了。
“不過,還有一個小問題。”周巡又一次擔憂起來,眉頭緊蹙,“長陽縣許久冇有徭役這種事情了,突然開始,恐怕縣裡百姓不會當回事兒。”
劉多餘點點頭,這確實是個問題,但現在也冇有其他的解決辦法,隻能走一步看一步,反正城牆肯定是要修的。
“先試試吧,先寫一個告示,然後看看縣裡人的反應吧。”劉多餘歎了口氣,著實是有些心累,事情總是一樁接著一樁,想出了一個辦法來解決問題,然後又出現了新的問題。
不過劉多餘又有了新的感受,自己居然真的像模像樣地在治理一個縣了,他莫名有些恍惚,腦海裡出現了那位劉相公端坐在桌案前,處理公務的模樣。
而劉多餘就在旁邊待著,端個茶遞個水,有時候又看看劉相公,覺得他真是英明神武。
就這麼樣,許多事務劉多餘都是知曉一二的,雖然當時常常犯困,但此時他又忽然覺得多學學似乎也不錯,至少自己不會遇到事情的時候像個草包一樣。
至少會寫字對不對,知縣如果不會寫字,那還裝個什麼呀?
劉多餘笑了笑,隨後突然發現四個人又把他圍了起來。
“被你把話題岔開了啊,狡詐的知縣老弟,快!繼續交代昨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