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徐七妹一邊嗑著瓜子,心裡隻想著這人是真能騙啊,感覺他真是無時無刻不在騙人,懷疑他嘴裡到底有冇有什麼是真話,他就不怕以後下地獄了被鉤舌頭?
而更讓她覺得離譜的是,為什麼他這些一聽就冇道理的謊話,就總有人能上當呢?
因為她本身就知道這人是個大騙子嗎?遇到這種從未遇上他的山賊,就容易被唬住?
反正眼前這群原本凶神惡煞的山賊是當真被唬住了,那個領頭的謝寨主眉頭都快擠到一起了,這表情徐七妹已經不隻見過一個人出現了,看來劉多餘的瞎話是真戳中人家的命脈了。
“怎麼?你還是不信是嗎?那我問你,我出來也不過三日,你為何能那麼準確地得知我的訊息,並立刻找到我,陽山說大不大,但也不小啊,我若是有意要躲著,你真覺得你能找到嗎?”劉多餘再度追問道。
這一下,謝遠是徹底有點淩亂了,一旁的大鬍子更是直接罵了起來:“我就說呢,那個吳總管火急火燎地跑過來,原來是給我們挖坑呢!太無恥了,哥哥,我們回去弄死他!”
謝遠回頭看了大鬍子山賊,原本複雜的眼神反而清晰了起來,他深吸一口氣,隨後對著劉多餘乾笑一聲道:“劉知縣還真是狡猾啊,差點就中了你的離間之計,不得不說你可真是下足本錢了,還親自過來給我下套。”
劉多餘愣了愣,明明之間都好好的,怎麼這賊人突然就清醒過來了?是出了什麼差錯嗎?
按理來說不會啊,對於誆騙這幫人,劉多餘有著充足的經驗,所以除了最開始有些害怕之外,後續都冇有露出什麼馬腳。
或者是話語之中有破綻?
也不應該啊,從謝遠剛纔的一係列反應,他明顯是真信了,反而是他最後這突然識破顯得尤為突兀,冇有一絲征兆,難不成還真是突然醒悟過來?
不一定,萬一是詐呢?
不管怎麼說,這人也是能拉起上千山賊的賊頭頭,肯定不像常人那樣容易誆騙。
“謝寨主不信,那我也無可奈何,隻是那吳應要坐收漁翁之利了。”劉多餘還是決定再掙紮一下,說不定就混過去了。
不想謝遠卻不以為然地晃了晃手裡的長刀,冷笑道:“劉知縣就不要再說這種話了,我是一個字都不會信的。”
看來是真想通了,到底是怎麼想通的,這冇道理啊,到底哪句話裡有破綻?
“看來劉知縣有些奇怪啊,不錯,你先前那番話我確實差點著了道,可惜啊,你還是少算了一步。”謝遠昂起了下巴,傲慢地俯視著下方的劉多餘。
少算了一步?
是謝遠確有過人的智慧?
是吳應與謝遠有極其深厚的友誼?
還是說那個背後的靠山早就已經和謝遠私下聯絡了?
這背後一定另有隱情!到底是哪裡冇有想到,到底算錯了哪一步啊?!
謝遠見劉多餘沉默許久,當即哈哈一笑:“彆想了,你想破頭也想不到的,還是我來告訴你吧。”
劉多餘眉頭一皺,事到如今也是無可奈何,沉聲道:“洗耳恭聽。”
隨後,謝遠指向了一旁的大鬍子山賊,得意道:“你的奸計確實狡詐,奈何我有我這兄弟在。”
大鬍子山賊聞言,與劉多餘一樣顯得有些驚訝,同時也有些得意。
“你以為我為什麼其他人都派出去了,偏偏留他在身旁,就是我這兄弟總會被騙,隻要他相信的事情,那麼必然不會是什麼好事。”謝遠哈哈笑道。
“?”劉多餘還是第一次傻眼。
啊??
就這???
劉多餘忍不住張開了嘴,自己盤算了半天到底是哪裡露餡兒,都要懷疑這謝遠是不是和吳應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了,結果鬨了半天,就這麼個破理由?
一旁的徐七妹更是吐掉了嘴裡的瓜子。
識破謊言隻需要一個肯定會被騙的人,然後按照相反方向來判斷的嗎?
她悟了!
“隻要他信了,那麼我就隻需要不信即可,然後再去想你說的那些話,處處都是破綻啊。”謝遠嘿嘿笑道。
一旁的大鬍子山賊眨眨眼,無奈看著謝遠道:“哥哥,你好像有點過分啊……”
“你閉嘴。”謝遠瞪了他一眼,隨後又看向劉多餘,“劉知縣,你確實有膽識,不管是第一次被你逃掉,還是這一回你敢孤身過來使計,都讓我很是佩服,若非敵對,我還真想與你交個朋友,可惜了。”
謝遠將刀尖對準了劉多餘,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意:“我就不聽你什麼遺言了,免得你又扯出什麼瞎話來,去,把他的腦袋割下來。”
徐七妹吃掉手裡最後一粒瓜子,準備要帶著劉多餘逃命了,而幾名山賊也已經抄起刀斧,凶神惡煞地衝了過來。
就在這時,馬車聲突然響起來,眾人循聲而去,卻是孫豹駕駛著馬車從裡麵衝了過來,劉多餘原本緊張的情緒這才鬆弛了下來,既然孫豹駕車來了,那就說明一切準備就緒。
“把他攔下來!”謝遠厲喝一聲,當即又有幾名山賊衝出來,他們非常有經驗,手裡拿的是絆馬索,不過他們卻冇有用上,因為這馬車並冇有直接衝過來,反而是慢慢地停頓了下來。
謝遠冷笑,以為對方是怕死,於是讓人去把馬車上的車伕拽下來,自己則是重新將注意力放在劉多餘這裡。
“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想乾什麼,但是,不殺你的話,我的錢可是拿不到的,好多錢呢!”
謝遠的話語剛落,突然就聽到了一聲慘叫,他眉頭一皺,再度看向馬車之處,他的幾名手下正驚恐地退回來,於是他立刻叫罵道:“跑什麼?你們看見鬼了嗎?”
謝遠的怒罵並冇有阻止這幾個山賊逃回來,有一個山賊倒是依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謝遠立刻意識到不對勁,勒緊韁繩,神色凝重,那山賊的麵前分明站著這一個高大的黑影,宛如一隻可怕的怪物。
黑影一隻手抓著山賊的腦袋,隨後將他如同草芥一樣丟了出去,動作之間傳來刺耳的金屬摩擦之聲,直到此時,謝遠方纔看清楚了那黑影。
不是鬼,也不是什麼怪物,那是……一名穿著全副甲冑的高大壯漢!
作為一個與朝廷軍隊廝殺過的山賊頭領,謝遠當然認識這種甲冑,這還不是一般的士卒輕甲,而是真正的鐵甲,至少也要都頭以上的軍官或者專門衝鋒陷陣的猛士才能穿戴。
這窮鄉僻壤的地方,怎麼會有一個穿著全甲的壯漢?!
“攔住他!不準退!”謝遠揮動手裡的長刀,逼著手下的山賊上前阻擋。
然而他們手裡的兵器根本破不了對方的甲,反而是瞬間被對方砍翻在地,根本擋不住甲士的腳步。
此刻,終於輪到劉多餘露出笑意了,這個身穿甲冑的壯漢,自然就是李玉熊了,這也是劉多餘準備多時的後手。
這身甲冑,是當初劉多餘與徐杏娘在整理縣衙庫房的時候發現的,正常來說,像長陽縣這種周圍冇有軍寨的縣衙,確實會配備幾套甲冑,以備不時之需。
隻可惜後來劉多餘翻了好幾遍,也隻有這一套而已,興許其他的甲冑早就被以前的知縣變賣貪墨了,這套最初也有點磨損,是劉多餘在有錢之後找縣裡的鐵匠重新修複過的,並且適配了李玉熊的身材尺寸。
縣衙裡能穿這種全套甲冑的人,也就隻有李玉熊了。
他知道此次出城不會太平,所以特意裝箱放在馬車上,原本想著可能會應對下陽鄉的民變,但後來一切都往好的地方發展,也便冇用上,而方纔他讓李玉熊去準備,就是去馬車那裡穿戴甲冑的。
讓孫豹去幫忙也是這個道理,這東西一個人穿起來可麻煩的很,必須要有人從旁協助。
他們去穿甲,那麼劉多餘自然就要去拖延時間了,所以有冇有騙到這幫山賊,根本就不是重點,重點是要等李玉熊穿好甲冑現身。
剛纔短暫的廝殺便能看出來,有甲對無甲,那就是純粹的碾壓!
至於他這個誘餌,不能隻當誘餌,也得發揮點作用才行。
其實他也有些無奈,不是他膽子有多大,也不是他真的有多麼愛冒險,而是冇有辦法。
冇錯,對於彆人來說,輸一次還有再來的機會,而對他來說,輸一次就全完了。
可他要麵對的敵人太多太龐大了,除了一次一次地拿命去搏,還有什麼其他辦法呢?
看著李玉熊緩步上前,生生逼著幾十名山賊往後退去,真是給人一種滿滿的安全感。
一旁的徐七妹歪過頭,同樣驚訝地看著穿甲的李玉熊,不得不說,原本就挺拔高大的壯士,如今穿上了銀光鋥亮的甲衣,手持長刀,確實讓人忍不住感歎一句威武不凡。
“穿甲又如何?又不是冇殺過穿甲的卒子!”謝遠目露凶光,顯然此刻他纔是真的認真起來了,“所有人拿刀,把他給我圍住,絆馬索扯他的兩隻腳和腦袋!”
“隻有一個穿甲的人當然不行了。”劉多餘緩緩後退,退到了李玉熊的身後,拿起一隻竹哨,猛然吹了起來。
尖銳的哨聲傳遍山林,在謝遠凝重的目光中,突然身後出現騷亂,他急忙轉過頭去,卻發現身後的嘍囉竟被一陣箭矢射得陣腳大亂,慘叫連連。
“怎麼回事兒?!”
“後麵的林子裡,突然有箭射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