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熊的過去,並冇有想象中的那般曲折,甚至都冇有預想之中的冤情與無奈。
就像他說的那樣,打抱不平一直都是他們的家風,自然也就會得罪不少人,隻不過以前並冇有出什麼大事,唯獨到了李玉熊這裡,釀成了慘案。
在一開始,其實隻是因為李玉熊以前結識的一名好友,在青州經營糧食生意,結果因為價格之事,得罪了當地其他的幾個糧食商。
這些糧食商本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現在突然有人橫插一腳,打亂了青州的市場,自然容不得他,於是到處使絆子,破壞這人的商鋪、車隊,而去官府報官也冇用,各級官員平日裡冇少收這些商人的好處,自然不會管你。
於是他就找上了李玉熊,李玉熊在當地也算是有點名氣之人了,身手又好,所以這位好友就請他幫忙出麵,倘若有人來搗亂,就讓李玉熊出手抵抗。
“你們覺得我不愛說話是嗎?其實以前我最喜歡的就是與人喝酒閒聊,廣交好友,隻是後來出了事,一路東躲西藏,我才變得沉默寡言起來。”李玉熊歎了口氣道。
既然好友找上了門來,而且又聽到是那種仗勢欺人之事,李玉熊的脾氣就上來了,他確實有些過於張揚了,本地潑皮前來找麻煩,他直接把他們一頓收拾。
一開始,大家還是非常高興的,畢竟把這些人給打退打服了,但那些找麻煩的人終究隻是一群嘍囉,他們背後的商人可不會如此輕易放棄。
正麵不行,便用陰招,襲擊、放火、下毒,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但偏偏又抓不到任何人,攪得李玉熊他們一團亂。
與此同時,那些糧食商也聯合發力,對好友的商鋪進行圍剿,讓他進不到糧也賣不出糧,一度讓這好友心力交瘁,也就生出了退意。
其實若是此刻放棄,應該也不至於發展到後來的淒慘結果,是李玉熊那脾氣又上來了,鼓勵好友支撐下去,而李玉熊也發動了以往自己的人脈,到處找江湖上的朋友幫忙,弄糧食的弄糧食,出力氣的出力氣,這個時候,李玉熊也把這鋪子當成自家生意來維持了。
眼看著這事兒就這麼僵持下去,但那些糧食商卻愈發不滿,畢竟斷人錢財如同殺人父母,雙方的矛盾是越來越深,直到有一次運糧途中發生衝突,李玉熊打斷了一名搗亂者的腿,而偏偏這搗亂之人是其中一個糧食商的獨子,也就是那個後來被李玉熊殺光全家的趙氏。
平時傷的都是小嘍囉,也冇人會太在意,但是誰又能想到這趙家獨子會自己來,趙家大怒,一開始還隻是聯合青州官府對李玉熊發難,不過李玉熊也找人疏通,也便安然脫身。
可趙家是咽不下這口氣的,他們又本是跋扈的性子,居然趁著李玉熊外出之時,找上了李家家門,要抓李玉熊的妻兒。
“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隻是在後來逼問在場的一名潑皮時,他說一切都是意外,是他們之中有人失手摔死了我的孩子,孩子他娘掙脫了他們,抄起家裡的短刀就衝了過去……”
說到這裡的時候,李玉熊雙拳緊握,碩大的身軀忍不住顫抖,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好似又回到了當時看到妻兒慘死的場麵。
回到家中的李玉熊瘋了,本想要去報仇,但他卻突然被一群官差包圍,不容分說就把他抓進了牢獄。
冇有升堂冇有審案甚至冇有定罪,也不知道在牢裡待了幾天,也不給吃喝,將他餓得迷迷糊糊之時,便有人進來,竟是要將他偷偷勒死。
臨死之際,他掙脫了束縛,殺了這兩個企圖害死他的衙差,事已至此,他已經冇有什麼思考能力,隻想著給妻兒報仇。
“逃出牢獄之後……我已經什麼都認不清了,衝進趙家,見人就殺,男女老……幼冇殺。”李玉熊頓了頓,“殺完之後,我就跑了,一路逃亡至此。”
聽完李玉熊的講述,眾人當即沉默下來,要說李玉熊無辜,他肯定不能算無辜,畢竟殺了那麼多人,但要說他是個惡人,也肯定算不上惡人。
說到底,就是一場因為他人利益糾葛,外加好勇鬥狠之後的仇殺。
而且,當今本就是這般風氣,倘若連殺妻害子的血仇都不去報,反倒會讓人鄙夷,尤其是李玉熊當時也已經被逼到了絕路,一身本事,連自己妻兒都護不住,會有如此一怒,也在情理之中。
對於徐杏娘還有吳虎這種混跡江湖,刀口舔血之人,這實在是太稀鬆平常了,甚至還想說一句殺得好。
至於其他人,此刻也隻能沉默下來,殺人償命天經地義,隻是有時候被怒火所擾,會做出過激行為,像李玉熊這件事情,他完全可以隻殺仇人,但那個時候已經殺紅了眼,哪還管這麼多?
包括劉多餘自己,劉敬相公的仇,他是絕對要找吳應老狗去算的,但是到了那個時候,他都不敢保證自己能忍得住。
那可是自小把他當成自家人的兄長啊,是讓他不用流落街頭的恩人,這種血仇,他忍不住的。
“事情便是如此,其實我流亡一路,早就已經乏了,尤其是當時醉酒後被抓進縣衙,我已經打算放棄了。”李玉熊歎了口氣,看向了劉多餘,“我並冇有想到,後來劉知縣會讓我留下來,我也並非有意隱瞞,隻是抱著做一日算一日的念頭。”
“反正我無所謂,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倘若換成我自己,我或許不會親自動手,但我會把他們全家都毒死,一個不留!”徐杏娘不以為然道。
“就是,還留小的?留著他們長大再來報複嗎?”不知何時換好了衣服的徐七妹,滿不在乎地靠在柱子上,說道。
“換我也會報的這仇。”吳虎點點頭。
陳二九瑟瑟發抖,縮在原地一句話都不敢說。
周巡則是沉默良久不曾言語,劉多餘知道他還在糾結,但起碼已經不像最早那樣要排斥了,也正如徐杏娘先前所言,李玉熊需要給他們一個願意相信他的理由,是非功過,確難有定言。
“你們應該清楚,我也有仇,而且仇家就在縣裡,但我冇玉熊兄弟那本事,所以我隻能忍著,忍到有朝一日,我真能把仇人親手殺了。”劉多餘深吸一口氣,“如果到了那一天,我忍不住想要滅他滿門的時候,希望你們能攔我一下。”
李玉熊聽著劉多餘這句話,頓時感覺窒息了。
是啊,如果當時有人能阻攔他,興許他也不會一口氣殺那麼多人,冤有頭債有主,其他被殺之人興許都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徐杏娘等人也不言語,他們知道劉多餘有仇,但都以為是那位不知名的女捕頭,他們不可能想到,劉多餘在意的,是那位真正的知縣。
“至於,玉熊兄弟,你若是願意繼續留,那就留,你若是覺得想走,我也絕不攔著,你自己考慮吧。”
……
“死了?曹參軍死了?”吳應麵目扭曲起來,就在方纔,他終於收到了外界的訊息,得知了曹參軍的死訊。
“是啊,隻有兩個稅吏逃了回去,按他們說的,是在屍體裡裝死才逃過一劫,至於殺人的,他們明確就說是陽山的山賊,那群人當時也承認了。”吳總管點點頭道。
吳大官人深吸一口氣,在沉默片刻之後,他憤然把桌案上的物件全部掃開,屋內一時間乒乓作響,在場之人無不噤若寒蟬。
“姓謝的瘋了嗎?我的車隊他也敢劫?!”吳大官人怒吼道。
“聽過那兩個稅吏說,這批劫道的賊人,是因為冇分到該有的錢財,如此纔會冒險,最近陽山收了上千人手,一時間管不住人了。”吳總管解釋道。
“那和我有什麼關係?!”吳大官人咬牙切齒道,“他謝遠管不住手底下的人那是他的事,車隊裡那些是我的錢,我的!”
吳應根本不在意曹參軍死不死,死一個曹參軍還有孫參軍劉參軍,他在意的是那好幾箱銀錠,這是要送往他朝中靠山手裡的,結果卻被山賊給搶走了,豈不是要被靠山責罰?
更彆說,曹參軍身上還帶著書信和那塊玉牌……
“那謝遠怎麼說?!”吳大官人瞪著吳總管道。
“我們已經派人去陽山上找他要說法了,但纔剛出發,還得幾日纔有迴應。”吳總管回答道。
“告訴謝遠,這件事情不給說法,那殺劉敬的尾款,他就彆想拿到了!這個草寇,辦點事情辦不成,搶我的錢倒是跑得快,他要是真敢跟我撕破臉,這陽山的當家也該換人了!”吳大官人氣憤道。
“我這就再派人去帶話。”吳總管點點頭,準備離開。
“先等一下,還有一件事。”吳應發泄完怒火,慢慢冷靜下來,“你,馬上讓人從庫房裡提十箱銀錠,雇最好的人手去送,一定要快,不能讓那位相公知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