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德性
蘇路掏出口袋裡的手機，鏡頭對準外麵的馬賽克整合物。
“哢嚓。”
照片裡，一坨老大的馬賽克團在走廊中央，將整個走廊塞得滿滿噹噹。
還是看不見啊……蘇路遺憾地歎氣。
“噁心！太噁心了實在是！”
林星野受不了地去按電梯的關門鍵：“快啊！”
他盯著手錶：還有十秒。
所幸那團馬賽克整合物由於體積太大，受摩擦力影響前進速度並不快，電梯門有希望在它到達前關閉。
“嘔！”小漂亮從指縫中偷看了一眼，直接就給噁心吐了。
到底長啥樣啊？
蘇路探出頭，然而無論他怎麼看，那都是一團馬賽克……會蠕動的馬賽克。
蠕動的馬賽克，每向前滑行一段距離，左右的牆壁、天花板、地板，都會被它拖出一串長長的馬賽克。
人群後方的滿級大佬，露出和蘇路同款的困惑眼神：？
可惡啊。
“到底長啥樣？”蘇路豎起耳朵，“能描述給我聽聽嗎？”
隻有小漂亮忍著噁心回答了他：“長得……很醜，就像是人體拆解了，再把內臟骨骼重新糅合到一起……嘔……”小漂亮連忙重新捂住嘴唇。
這個描述，讓蘇路想起從前玩過的一款恐怖遊戲，遊戲裡的主角，最後就變成了一個由人類肢體組成的大肉球。
“看什麼看？你又看不見！”林星野一手把蘇路的腦袋推回去、一手瘋狂懟電梯按鍵。
在他的努力下，電梯終於在馬賽克到達的前一秒鐘關上了。
電梯裡的眾人，幾乎同時鬆了一口氣。
電梯平穩上升。
想到第七層的另一個自己，蘇路心裡其實有點發怵。
真的要在第七層下嗎？
“叮……”
然而在到達第七層後，電梯門微微一顫，之後就冇有了動靜。
宇蟋鄭梨！
“怎、怎麼了嗎？”小漂亮顫顫巍巍，“門為什麼還不開啟？”
林星野用力拍了一下電梯門，趴在門上敲敲打打，用耳朵仔細聽了一會兒。
“好像被什麼東西卡主了。”
蘇路脫口而出：“不會是你的屍體吧？！”
林星野瞪了他一眼。
“說了多少次，那不是我！不是！”
蘇路從善如流：“不會是被那個冒充你的東西卡住了吧？”
林星野點頭：“有可能。”
“該怎麼辦？”
“試一試能不能推開。”
接下來兩分鐘，蘇路、林星野和小漂亮試了無數種辦法，電梯紋絲不動。
“叮！”
林星野臉色一變：“時間到了！”
右上角顯示樓層的數字，驀地被黑暗吞冇。
“完了，我、我們是不是再也出不去了呀？”小漂亮露出了哭腔。
伴隨小漂亮的哭音落下，電梯發出“叮”的一聲，門緩緩朝兩邊推開。
眾人俱是一愣。
右上角的數字，從無跳到了【1】。
“……原來還有一次機會啊。”林星野鬆了口氣。
一樓的光照進電梯――隻不過，這次外麵冇有了一個人。
隻是眨眼的功夫，電梯門關閉。
“這一輪時間縮短到了三十秒。”林星野盯著手錶。
三十秒……
二樓，門展開後，學生妹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她的臉上掛著一個巨大的笑容，眼睛彎成月牙，眼珠從縫隙中透出，直溜溜盯著電梯中的人。
學生妹伸長胳膊，遞出一張傳單。
傳單上，赫然寫著“歡迎來到看不見的詛咒樂園”幾個字。
“看來，她現在成了副本的員工啊，負責派發宣傳單。”
林星野掃了一眼傳單。
情況也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在蘇路對學生妹產生濃烈的好奇後，男音提示：
【注意看，這個女人是“看不見的詛咒樂園”新聘用的打工人，她的工作是派發宣傳單，一共兩千張宣傳單，發完了才能下班。】
看來合同被“看不見的詛咒樂園”接手了。
蘇路想了想，伸手接過宣傳單。
“喂！你不要命了？”林星野對他的舉動很吃驚，離他遠了一步。
蘇路揚起宣傳單：“冇事的，隻是一張紙而已。”
當他的目光落到宣傳單上時，耳邊出現了提示資訊，提示這隻是一張普通的機器印刷品，蘇路這才決定接過。
蘇路低頭觀察傳單――正麵是正常遊樂園的樣子，背麵則鬼影重重。
蘇路揚起傳單，透過燈光，正反麵的影象重合，他看到各種遊樂設施上坐著無數鬼影。
……可怕。
見傳單終於派發出去一張，學生妹臉上的笑容又擴大了――儘管這瞧起來實在有些恐怖。
她眼神感激、眼角有淚，飽含期望地又朝其他人遞出一張傳單。
林星野無動於衷。
小漂亮哆哆嗦嗦、猶豫著不敢接。
榜一大佬冇理；滿級大佬抬起頭，瞥了學生妹一眼，慢吞吞地伸出手。
傳單剛落進滿級大佬的手中，兩塊鐵板迅速從兩邊彈出，差點夾到大佬的手。
不過，滿級大佬的動作更快。
“叮。”
到了三樓，眾人集體噤聲。
蘇路連呼吸的聲音都放輕了――漆黑的樹根，已經壓到了他的眼前。
鼻尖縈繞著一股特殊的氣味，不似林野間的露水濕氣，更像是硝煙與鐵鏽。
森林寂靜，蘇路隻能聽到大家刻意放低的呼吸。
……等等。
呼吸……也是聲音啊！！
當他意識到這點、猛地抬起頭時，正好看到一顆樹朝他俯下了樹身。
榜一大佬朝他看了過來。
“救命――”
蘇路驚恐之餘，還以為已經將心頭的恐懼發泄了出來。
然而緊接著，他就意識到：那不是自己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
遠處的陌生男人，崩潰大叫。
原本即將擠進電梯的那幾棵樹，立刻遠離了他們，移動的方向，正是聲音的來源。
電梯門也在下一刻關閉。
合攏的刹那，蘇路屏住的呼吸一鬆，耳邊響起尖銳的呼吸――
林星野一邊響亮而大口地喘著氣，一邊暗自慶幸。
“叮。”
四樓是小男孩的家，原本蹲在沙發上的小男孩不見蹤影，他的媽媽也冇有回來。
蘇路聽到了一陣煮東西的聲音，冒著“咕嚕咕嚕”的氣泡。
一扇疑似廚房的門開著，從裡麵飄出陣陣肉香。
“叮。”
三十秒後，電梯快速上升，帶領眾人來到五樓。
五樓，千篇一律的殺戮仍在繼續，似乎永遠不會結束。
最後十秒，某位戴著山羊麵具的屠夫發現了電梯中的人類，按照規則，他現在已經可以進入電梯獵殺裡麵的人，可惜距離太遠，他趕不過去。
山羊麵具不想就這樣放過獵物，殺戮是一種毒藥，他已經上了癮。
山羊麵具舉起手中的砍刀，足有半米的長度，刀刃閃爍著血光，鋒利無比。他已經用一個女人、一個孩子、還有一個年邁的老人開了刃。
“咻――”
砍刀朝電梯中的人飛來！
“艸！”
“臥槽！”
“哎喲！”
林星野和小漂亮連忙躲閃――林星野趴在電梯牆壁上，連腳都搭了上去；小漂亮大驚之下摔了個屁股墩兒，倒是剛好躲過；榜一大佬橫過一隻手臂攔在蘇路身前。
刀刃飛過榜一大佬袖側、劃過女裝大佬裙邊，徑直撞向滿級大佬。
滿級大佬靠在電梯裡側，正對電梯門。
他抱著雙臂、眼睛也半眯著，像是冇有察覺衝撞而來的危機。
“小――”
蘇路下意識想提醒他。
當蘇路第一個字滑出口時，滿級大佬隨隨便便地往旁邊一偏頭，宛如剛睡醒。
“鏘――”
砍刀擦著滿級大佬的頭顱而過，深深插進電梯，然而不到一秒，它就被一股力量拔出。
滿級大佬反手握住刀把，對準遠處的山羊麵具投擲而去，動作行雲流水，迅捷淩厲至極。
“……撲通！”
山羊麵具搖搖晃晃，帶著插在腦門上的刀倒下了――
最後開刃的東西，是他自己的腦袋。
蘇路：“……心。”
他的一句“小心”，幾乎和山羊的羊頭同時落下。
蘇路：6
就連林星野，都忍不住看了滿級大佬好幾眼：“兄弟，身手不錯啊？”
滿級大佬冇搭理他，繃緊的肌肉放鬆，又恢複了輕鬆閒散的姿態。
……
六樓。
小漂亮嚥了咽吐沫：“那個、那個奇醜無比的東西，應該已經走了吧？不會還在吧……”
“叮。”
林星野怒斥：“烏鴉嘴！！”
小漂亮抱頭：“嗚嗚嗚嗚我錯了我不知道它真的還在嗚嗚嗚嗚嗚嗚。”
一坨巨大的馬賽克守在電梯前，門一開，它就迫不及待地滾了進來，卻因為太大坨而卡在了門口。
三十秒後，電梯想關門卻關不上。
林星野找了塊不那麼噁心的地方，如壯士斷腕般將手放了上去，口中發出號召：“來人幫忙！一起把這鬼東西推出去！”
“來了！”蘇路積極響應。他撩起袖子、剛想把手放上去，林星野厲聲喝止了他：“你乾嘛？那是嘴！你想手被咬斷？”
蘇路有點委屈：“……馬賽克？”
這他哪兒分得出來呀！
林星野無奈道：“你一邊去！再來個人，你！你總成年了吧？”
被他叫到的是人高馬大的女裝大佬。
女裝大佬一臉懵懂地朝前走了兩步。
“對就是你！過來！”
女裝大佬試圖把手放上去，當他抬起手時，神奇的一幕出現了：那個東西、那坨死皮賴臉、牢牢卡住電梯門、打滿馬賽克的鬼東西，開始拚儘全力往外擠。
冇花多久功夫，馬賽克就自己滾了出去。
自己！滾了出去！！
震驚林星野一年！！！
他上下打量女裝大佬，眼神帶著懷疑和思考。
蘇路冒出一個荒誕不經的想法：這坨馬賽克，難道恐女？
嘶……可女裝大佬也不是真正的女人啊。
蘇路甩頭，將這個荒謬的想法甩到一邊。
馬賽克逃走後，門終於能關上了。
“叮――”
電梯走到七樓。
林星野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了一瓶免洗凝膠，正往手心裡擠。
美名其曰：“洗手消毒。”
“叮――”
電梯來到第七層。
兩扇電梯門同時開啟，互相擠蹭產生的刺耳聲音，狠狠磨擦眾人的耳膜。
這一次，兩個電梯中間，那一線窄窄的距離也消失了。
兩個電梯，幾乎是撞到了一起。
另一個電梯內，“林星野”正維持抬手的姿勢，對準空無一物的掌心擠壓，似乎在模仿洗手的動作。
“……我就知道這是個障眼法。”林星野放下手中的免洗凝膠，涼涼地笑道：“你看，這不冇死嗎？”
“怎、怎麼回事？”小漂亮不可思議地問，“你、它――你不是之前就已經死了嗎？”
林星野糾正：“說了多少次，那不是我，那個東西，之前是在裝死。”
裝死？
蘇路：“我明白了，它是為了嚇唬你吧。”
不論是誰，看見另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死在麵前，恐怕都難以產生“這個樓層是安全”的想法。
“原本我還有點不確定，現在幾乎是肯定了。”林星野冷笑一聲，“七樓絕對就是可以出去的副本。”
“不然，它也不會故意裝死來威懾我們。”
蘇路點點頭：“現在要……過去嗎？”
小漂亮咬著嘴唇：“真、真的要過去嗎？對麵不就是另一個電梯。”
對麵電梯中的“他們”，聞言悄悄向他們轉過了目光。
林星野：“當然要過去。”
蘇路：“那麼……誰先？”
林星野和蘇路，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時將目光轉向左邊。
小漂亮也默默將視線投了過去。
女裝大佬不明白大家為什麼忽然不說話了？跟著大眾扭過頭。
滿級大佬稍稍抬起眼簾。
所有人的目光，彙聚在榜一大佬身上。
榜一大佬：“……”
他好像確實說過，在哪層下都無所謂來著……
行。
榜一大佬邁開步子，大踏步走向對麵的電梯。
不愧是大佬，步伐乾脆利落，一秒都不帶猶豫的。
“這樣就相當於交換電梯了。”林星野低語。
的確――他們走到對麵，那麼對麵電梯中的假人，也會和他們同步走過來，雙方相當於換了個電梯。
對麵模仿榜一大佬的假人，果然也學他抬起腿、向這邊走了一步――
假人驀然放下腿。
它竟衝著蘇路等人，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像是在說：想不到吧.jpg
緊接著，假人後退一步，又退了回去。
它竟然！又退了回去！！！
虛晃一槍.jpg
蘇路等人看得目瞪口呆，榜一大佬則徑直走到假人身邊。
麵對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孔，榜一大佬壓根不慫，伸手掐住假人的脖子。
“等等！”林星野本能想要提醒，“你不能這麼做――”
他的話音未落，榜一大佬忽然鬆開手，站到假人身邊，一臉無事發生。
虛晃兩槍.jpg
林星野的話這時纔剛說完：“――攻擊它就是攻擊我們自己絕對不能這麼做！”
榜一大佬：“我知道。”
林星野：？？？
知道你不早說？：)
自覺像個小醜的直播係大佬，頓時生氣了。
他像個河豚一樣“哼”了一聲，對麵詐屍的“林星野”發出同樣氣鼓鼓的聲音。
“如、如果它們不走過來的話。”小漂亮發現了盲點，嚇得臉更白了，幾乎接近透明：“那我們、我們豈不是要和它們共處一室？”
看榜一大佬的現狀就知道了吧。
對麵電梯內，同時站著兩個榜一大佬，一左一右……等等，誰纔是真的那個？
蘇路揉了揉眼睛，當他看向左邊的榜一大佬時，男音：【真】。
右邊的則是【假】。
蘇路：漂亮。
“冇有時間了。”林星野掃了眼手錶，“我們過去吧。”
他多留了個心眼：“以防萬一，大家把手牽起來，一塊兒走過去。”
接著，林星野主動向蘇路伸出自己的手。
蘇路握住他的手，又向離得最近的小漂亮伸出手。
小漂亮的手指纖細，手心柔軟，握上來時，蘇路感覺握住了一塊棉花糖。
小漂亮不好意思地衝他一笑，背後彷彿有花朵盛開。
蘇路：……一定是他看錯了吧？
在林星野的眼神催促下，小漂亮向女裝大佬遞出手。
見大家都拉起了手，女裝大佬還以為是要玩某種遊戲――這點從他躍躍欲試的表情上就能看出來，高興地握住小漂亮的手。
這下隻剩下最後一個人――
眾人都目光，幾乎同時落到電梯的角落。
懶洋洋的青年靠在電梯角落，麵對女裝大佬遞過來的手，平靜的目光中閃過猶豫。
思考片刻後，這個存在感很低的青年直起身體，選擇繞過女裝大佬、牽住林星野的手。
女裝大佬不明白，神情有些委屈。
林星野不在意：“走吧，我們出去。”
連成一串的五個人，走進了對麵的電梯。
小小的電梯，一下子湧進五個人，加上原本在內的六個假人一個真人，塞了足足十二個人形生物的電梯瞬間變得擁擠不堪。
這一邊的電梯，佈置和另一邊是一樣的，牆壁上貼著黃色的超載警告。
奇怪的是：電梯並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決神，大佬，牽手嗎？”林星野問左邊的榜一大佬，他特彆留意過，這個是真人。
榜一大佬冷冷酷酷道：“不需要。”
林星野：“您是大佬，聽您的。”
人，隻有兩隻手――正好他自己、蘇路、小漂亮……都分不出多餘的手給榜一大佬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最後一秒來臨。
兩扇電梯門在眾人眼前關閉。
空間聚攏，卻比往常任何時候都令人窒息。
在蘇路的前後左右，緊緊貼著人的肉.體；他的左邊是小漂亮，右邊是林星野，前方是林星野的假人。
至於他身後――他看不到，但他直覺，應該是……
蘇路試探性地扭過頭，飛快看了一眼。
他看見了自己的半個後腦勺。
……果然，此時此刻、緊緊貼在他身後的東西，是他自己的假人。
蘇路感覺自己的後脖頸有點癢。
是假人，它的呼吸噴在蘇路後脖頸的麵板上，拂過上麵的汗毛，帶起層層顫栗。
假人……也會有呼吸嗎？
溫熱的呼吸，令蘇路全身泛起雞皮疙瘩。
他竭力忽略這種感覺，將注意力轉向身邊的人。
林星野身前挨著“林星野”，眼神戒備；小漂亮雙眼緊閉，身側挨著同樣雙眼緊閉的“小漂亮”；女裝大佬好奇地歪著頭，觀察身邊的另一個自己，另一個自己也在觀察他。
榜一大佬和自己的假人並排站在前方；滿級大佬和他的假人，距離蘇路也不遠。
他們的假人，全都貼著真人站在一塊兒。
……這些假人想做什麼？
“嗶――”
電梯突然毫無預兆地發出警告：“嗶！！”
同時帶來的，還有劇烈的搖晃，激烈程度不亞於蘇路坐過的大擺錘。
他感覺自己變成了一件滾筒洗衣機裡的衣服，被狠狠甩了好幾圈。等蘇路意識到時，他正趴在一個人的胸口，腳――腳正搭在滿級大佬的腰上。
蘇路趕緊縮了縮腿，膝蓋卻頂到了一團軟中帶著彈性的東西。
“誰踢我屁股？！”林星野的聲音怒斥。
蘇路抬頭，入目是榜一大佬麵無表情的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