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定義
那人穿著一身漆黑的製服, 背後顯眼的“蘇蘇”兩個字表明瞭他的身份――
“快遞小哥?”蘇路揉了揉眼睛。
他不是騎著小電驢走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頭腦中浮起這個疑惑,蘇路邁開腿跟了上去。
在經過一間售賣服裝的商店時,快遞小哥腳下頓了頓, 微微側過身。
須臾後, 快遞小哥加快了步伐。
蘇路開足馬力, 隔著一段距離緊緊咬在他身後。
一名看似玩家的男人站在樹下打電話, 快遞小哥像是看見救命稻草,一個箭步上前, 把手裡的包裹塞給對方。
玩家神色一怔, 伸手接過。
快遞小哥立即轉身離開, 正好看見了不遠處的蘇路――無頭版。
玩家也看見無頭路了, 露出警惕的眼神,溜得比快遞小哥還快。
快遞小哥一腳跨上突然出現的小電驢,蘇路見狀連忙出聲:“等等!”
似乎是冇見過無頭人還會說話的, 快遞小哥眼中閃過遲疑。
蘇路上前:“是我呀,你還記得我嗎?”
或許是他的聲音有些熟悉,快遞小哥認出了他:“是你?不會吧兄弟,這才過了幾分鐘, 你就變成這副鳥樣了?”
蘇路:“冇有冇有, 我用了點科技, 實際上頭還在呢,隻是你暫時看不到而已。”
快遞小哥並冇有完全相信他的話, 打量他的眼神中仍然閃爍著疑惑:“你有什麼事嗎?”
蘇路:“有有, 我想寄個東西。”
“寄東西?你嗎?”
蘇路忙點頭,忘了對方看不到, 補充:“是的, 可以寄嗎?”
“可以寄。”快遞小哥問, “你要寄什麼?”
蘇路:“我自己。”
“……不好意思,公司規定不能運送活物。”
蘇路拿出日記頁:“那運送這個行不行?”
在看到快遞小哥時,蘇路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如果他主動鑽進回憶殺、再由快遞小哥把回憶殺的載體,也就是日記頁打包寄走的話,他是不是也能跟著一塊兒離開自由都市了?
蘇路把這個想法和快遞小哥一說,快遞小哥麵露遲疑:“我也不清楚行不行。”
蘇路:“那就試試?”
快遞小哥:“……行。”
站在大街上過於顯眼,兩人換了個僻靜的角落。忍受身旁垃圾桶飄來的陣陣臭味,蘇路低頭閱讀日記頁上的文字。
至於霍爾維洛――這傢夥不肯靠近垃圾桶,目前正飄在十六米開外的地方曬太陽。
真是……如果說這傢夥是鬼的話,那太陽怎麼冇把他送走呢?話說他現在到底算個什麼狀態?
意識到自己走神了,蘇路連忙拉回注意力。
“嗖”地一下,蘇路進入了回憶殺,很快的。
快遞小哥撿起飄落的日記頁,反手掏出一台掃描器,將日記頁往上一擱。
掃描結果:【×】
快遞小哥提起日記頁,倒過來抖了抖。
“撲通!”一隻蘇路被抖了出來。
蘇路揉了揉屁股爬起來,迫不及待地問:“怎麼樣?能寄嗎?”
快遞小哥搖頭:“寄不了,我都說了活物不行,規定是很嚴格的。”
蘇路不肯死心:“那不過機器,放您身上行不行?我願意加錢。”
快遞小哥哭笑不得:“真的不行,換個辦法吧兄弟。”
“唉!”利用快遞把自己寄出去的想法落了空,蘇路失落道:“那我寄點彆的吧,信應該能寄吧?”
“隻要不是活的就行。”
蘇路把寫給小青蛙的回信交給了快遞小哥。
快遞小哥把信封放進了掃描器。
掃描器顯示:【√】
確定冇問題後,快遞小哥才掏出自己的手機,給了蘇路一個二維碼。
掃描完成,一個頁麵跳了出來,要求填寫寄件人和收信人的地址和資訊。
蘇路在寄件人名字那一欄輸入了自己的真名,輪到收件人時,他不確定地問:“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它是一隻青蛙,我填小青蛙可以嗎?”
快遞小哥嘴角肉眼可見地抽了抽:“可以,但寄件人需要實名。”
蘇路點點頭,低頭繼續操作了。
這位快遞小哥是個話多的主,半天了還是冇憋住:“兄弟,你給一隻青蛙寄快遞?”
蘇路:“啊,它是副本動物,不是一隻普通的青蛙。”
快遞小哥:“難道還是青蛙王子不成?你親過它冇有?說不定會變成王子來報恩哦。”
“冇,下次有機會試試。”蘇路笑了笑,“填好了,您看下。”
快遞小哥瞄了一眼螢幕:“這個地址有點遠喔。首重200續重60,兄弟我看你投緣,就收你180點吧。”
蘇路默默付完錢,快遞小哥重新跨上小電驢,臨走前,突然朝他的方向看過來:“對了,兄弟你想離開這鬼地方冇錯吧?哥們我倒是有個主意。”
蘇路連忙:“什麼主意?”
快遞小哥:“去參加角鬥場。”
蘇路:警覺.jpg
快遞小哥:“你彆後退啊,先聽我說,你進去以後就立刻喊退賽,喊完你就能出去了,從角鬥場退出的人會被傳送至附近的車站。”
這話很有問題,蘇路指出第一個疑點:“退賽不會受到懲罰嗎?”
快遞小哥:“所以我說了【立刻】啊,入場五分鐘內宣告退賽,就能原地退出比賽。至於懲罰,如果處五百罰金也算的話?”
說到這裡,快遞小哥意味深長道:“不過我看你捨得花兩百點數給一隻青蛙寄信,應該也不差這五百點數吧。”
蘇路問出第二個疑點:“進入角鬥場就能脫離現在身處的副本?出了角鬥場不會再回來嗎?”
快遞小哥:“據我所知,角鬥場不屬於任何副本,它似乎是一個獨立的空間,進入角鬥場就預設脫離原來的副本。”
蘇路還有一個疑惑:“你是怎麼知道的?”
快遞小哥:“我有我的訊息來源,這個就不方便透露了,你應該能理解吧?”
“……當然。”蘇路靠近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衣服,故作感激道:“這條訊息對我很重要,謝了兄弟,願意告訴我。”
“客氣。”快遞小哥一條腿仍然支在地上,一副還不著急走的樣子。
他主動開口詢問:“你知道角鬥場怎麼走嗎?”
蘇路:“不知道。”
快遞小哥:“嘿,幸好你遇到了我,不然你連門都摸不著。兄弟你聽好了,進入角鬥場要先報名,報名處就在怪奇大道118號。”
蘇路記下地址、再次謝過這位熱心的快遞小哥。
快遞小哥:“不用謝,對了,那地方挺遠的,路上容易出現意外,我建議你打個車――你應該會打車吧?”
自由都市裡有計程車,但蘇路可不敢坐無頭市民開的車:“你指的是【蘇蘇打車】?”
快遞小哥:“對對對!這和我們【蘇蘇快遞】一樣,都是正規平台,我建議你坐這個。”
【蘇蘇打車】蘇路之前用過,挺好用的。他開啟APP,直接定位到自己的位置,點選下單。
大約等待了兩分鐘,一輛粉色的網約車憑空出現在路邊。
司機降下車窗,謹慎詢問蘇路的手機尾號。
對上後,司機才讓蘇路上車。
坐在車裡,蘇路發現快遞小哥還冇走,陰魂不散的視線始終牢牢將他鎖定。
……
親自目送蘇路上了車,快遞小哥將手機放到耳邊,撥通了一個神秘號碼:
“您好,已經把貨物送往您指定的地點,請您注意查收,如果您滿意我的服務,請在稍後給我一個五星好評。”
掛上電話,送完這單的快遞小哥一臉輕鬆。
他發動小電驢想要離去,車輪往前滑出一段距離。
路旁的桂花被風吹動,一粒桂花飄落在快遞小哥肩頭,他猛然變了臉色――
他怎麼還在這座城市裡?!怎麼還冇進入“員工專用通道”?!!
不會是出故障了吧……
快遞小哥臉色刷白。與此同時,一輛粉色的汽車悄無聲息倒回快遞小哥身邊,車窗搖下,露出一截光禿禿的脖頸。
“彆白費功夫了。”脖頸之上傳來蘇路冷淡的聲音,內容令快遞小哥大吃一驚:“如果你還想繼續工作,就如實回答我的問題。”
“是你對我做了手腳?”快遞小哥臉色變得難看。
“蘇路”――接替了蘇路身體的霍爾維洛預設。
快遞小哥咬牙:“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霍爾維洛:“從頭。”
一個擁有代步工具的人,為什麼會放棄工具選擇在危險的城市中步行?除了引起蘇路的注意,霍爾維洛想不到彆的。
“是誰在背後指使你?”
“……”快遞小哥冇吭聲。
“你不說,我也能猜到。”霍爾維洛冇有過多糾纏幕後主使的身份,他在意的是:“傳單上有關角鬥場戰利品的宣傳是真是假?”
“什麼戰利品?”快遞小哥一臉懵,“什麼宣傳單?”
看來他冇有開啟過寄給蘇路的快遞、冇有機會做手腳,那麼傳單應該是真的――獎品也是真的。
霍爾維洛心中有了判斷,關閉車窗,示意司機繼續前往怪奇大道118號。
見他打算就這麼走了,快遞小哥急得掄起胳膊狂敲車窗。霍爾維洛拋下一句“口袋”後揚長而去。
快遞小哥第一時間去摸褲兜,啥也冇摸著;手上動作一滯,快遞小哥從衣服口袋裡捏出一隻蟲子。
……那小子是什麼時候放進他口袋的?
快遞小哥撓撓頭,扔掉了蟲子,重新啟動小電驢。
冇了活物在身,這一次他順利滑進了員工通道。
……
――
蘇路真正的意識:“洛洛?你又在打什麼主意?”
“……”
過了很久,久到蘇路以為他不會回答他時,霍爾維洛張口反問他:“你對死亡的定義是什麼?”
蘇路一怔。
霍爾維洛:“死亡――即意味著心臟停止跳動、血肉開始腐爛、身體不複存在。”
蘇路好像有點懂了:“你、你的意思是你已經死了?”
霍爾維洛自嘲一笑:“符合‘死亡’的定義。”
“所以你打算?”
“去角鬥場。”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