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那雙碧綠色的眼睛,就如同兩團鬼火,盯得薑塵一陣毛骨悚然。
就在他不知如何應對之時,樓下大廳的那座老式掛鍾,陡然敲響沉悶的鐘聲。
咚—
咚——
咚——咚——咚——
鐘聲連綿不絕,敲響了十二下。
午夜已至!
隨著鐘鳴在空曠的老屋中迴蕩,房間裡的濃煙就好像是平靜湖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驟然泛起一圈圈波紋。
隨著波紋一圈圈地盪漾開來,房間裡麵的所有陳設,都開始翻新。
說是翻新,其實更像是按了後退鍵。
在薑塵那黑白分明的視野裡,一場光怪陸離的時光倒流上演了。
牆壁上剝落的牆皮,如同被熨鬥撫平的褶皺,積了一層厚厚灰塵的木地板,在波紋拂過之後,恢復了光潔;結滿厚重蛛網的牆角,憑空浮現出一張真皮沙發。
整個臥室,就在這短短的幾秒鐘內,恢復到了整潔,充滿了生活氣息的模樣。
更詭異的是,房間裡毫無徵兆地多出了一對男女。
不能說他們是憑空出現,他們從一開始就站在這裡。
薑塵的出現纔是突兀,格格不入的那個第三者。
這把薑塵嚇了一大跳,連連後退了好幾步,撞上了梳妝桌。
然而,他的身體卻毫無阻礙地穿過了梳妝桌,就好像是穿模了那般,直接穿了過來,撞在了牆上,纔會真實的觸感。
薑塵很快便明白,眼前的這一切,是過去曾經發生的一切,而他則是一個不旁觀的幽靈。
那對年輕夫妻對他視若無睹,正進行著一場激烈的無聲爭吵,因為薑塵聽不到任何聲音,他就是一個強行介入的第三者,被迫觀看一場發生在過去的默劇。
女人的臉上掛著淚痕,嘴唇不斷開合,手舞足蹈,看得出來她的情緒很激動。
而男人則麵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陷入他的心情也並不平靜,甚至是處於暴怒的邊緣了。
薑塵默默的看著這一切,這時,他已經明白了,床底那具女屍的身份。
那麼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也就顯而易見了。
男人在暴怒之下,狠狠的推了女人一把。
女人腳下一個踉蹌,後腦勺地磕在了梳妝桌的角上,倒在薑塵的眼皮底下。
女人的身體軟綿綿的滑倒在地,她的眼睛還睜著,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嘴巴一張一合。
她還活著,正在掙紮求救。
這一次的四目相對,薑塵能夠讀懂對方的眼神,因為她眼中的渴望,同樣也是他的。
男人會撥打急救電話嗎?
如果會的話,那麼她的屍體也不會還留在老屋裡麵。
隻是薑塵冇有想到,男人在短暫的驚慌之後,居然做出一個瘋狂的舉動。
他從香爐裡抓起一塊還在燃燒的香塊,塞進妻子那微張的嘴巴,徹底堵住了開口求救的可能。
原來如此!
之前他就在想,返魂香為什麼要含在嘴裡?
不曾想這塊返魂香之所以會在她的嘴裡,並非是為了救她,而是為了堵住她的嘴,讓她在無聲之中死去。
不久之後,臥室門有所異動。
男人連忙將妻子尚有餘溫的身體,粗暴地推進了床底。
他深吸幾口氣,走到門邊,拉開了房門。
門外是一對老人,男人與他們交談著什麼,然後便跟他們一起離開,將臥室門房反鎖。
不久之後,時間來到了當天深夜。
男人提著一個巨大的黑色編織袋回來了,顯然是為了毀屍滅跡做準備,
可他趴在地上,去搜尋床底的屍體時。
床底下……空無一物。
妻子的屍體,憑空消失了。
站在一旁的薑塵,同樣也是一臉的懵逼,不可置信。
男人還有離開過房間,可他冇有,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屍體就在床底一直冇有挪動過,而且多年之年後,她就躺在那個位置。
自己與她四目相對,從她的口中得到了返魂香。
薑塵的視線隨著那驚恐萬狀的男人,在房間內來回不斷掃視。
最後,實現猛然定格在了窗台上。
那裡,不知何時蹲著一隻通體漆黑的貓。
一雙碧綠色的眼瞳,正冷冷地注視著屋內發生的一切。
這雙眼睛,與薑塵在濃煙中看到的那雙,完美重合。
而它,似乎也看到了薑塵。
可這可能嗎?
幻象到此為止。
臥室裡濃鬱的煙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順著不知何時被開啟的窗戶倒灌而出,迅速消散在冰冷的夜色裡。
臥室再次回到了那副破敗、灰暗、塵封多年的模樣。
薑塵獨自站在滿是灰塵的床邊,腦海裡還在回味著,剛纔所發生的一切,思緒宛如海潮那般久久未能平息。
自己為什麼能看到,這場過去的重演?
為什麼那個女人含著返魂香,卻冇有像自己一樣,恢復行動能力,而是成了一具還有點活人特徵的屍體?
最重要的是,她從床底下消失了,就好像穿越了時間,來到了多年之後。
穿梭時空!
所以返魂香的效力,絕對不僅僅是「死者復活」那麼簡單,它是涉及到了時間。
剛纔的案件重演,女屍的離奇消失,百年前的信,這看似荒誕的一切,似乎都有跡可循。
薑塵用力搖了搖頭,強行將這些紛亂的謎團壓在心底。
無論如何都好,眼下他的當務之急是活下去。
手上那塊沾染著不明液體的返魂香,早已經消失不見。
而他胸口掛著的那顆圓珠吊墜,此刻已經變了模樣。
到手的第二塊返魂香,與他的圓珠吊墜完美地嵌合在了一起,嚴絲合縫。
就彷彿它們曾經是一個整體,隻是被人為地分開了。
一個,整體。
薑塵雙眼微眯,他所查到的資料,返魂香一共有三枚。
還有第三塊。
他需要集齊三塊,才能實現復活嗎?
可第三塊返魂香在哪裡,百年前的信並冇有寫。
難不成,信還有第二封嗎?
薑塵的心中有太多的疑問了,下意識的望向了窗邊。
那裡,趴著一隻黑貓。
窗戶便是它推開的,它還是跟多年前一樣,趴在窗邊,用那雙碧綠色的眼瞳,默默的注視著這裡所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