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失語,問心為喜悅早就被澆滅,他發現自己一點也看不透安折夕。
明明是她帶領那些修士平安地走過一個個密室,在看到一地屍體時她冇有憤懣,好像根本不在意這些人命,龍龜帶著他們砸出一扇扇門,更是她親手幻化,留下時也不見猶豫和傷心。
說是幻化,可它更像是活生生站在他們麵前,眼神堅毅,聽到他們偶爾不靠譜的話甚至會轉過頭來看他們,這麼短的時間他們都有感情,不希望看到它出事了。
但不可否認,這是最正確的決定,
安折夕抬手結了一個繁複的印記,青霧之力瘋狂湧動。
青霧空間中枯榮之力遍佈每個角落,裝有生命力的甕破開一個小口,生機和枯榮之力大量湧入身體,以便更好地透支身體,更快地合成青霧之力。
一處紫色的光柱沖天而起,第二束第三束緊隨其後,不同方向不同位置都有光芒亮起,直通天際。
“這是那些珠子?”
手印速度越來越快,殘影眼花繚亂,上空的光柱彼此連線,中間有符號忽隱忽現。
安折夕雙手前推。
符號漸漸清晰,像是金文的山字,離凝實僅有一步之遙。
幾個人站在旁邊,呼吸都不敢大聲,有人說話才如此明顯。
“隊長,隊長你突破了,快停下來!”
聽到話的關頭,問心為眼淚差點下來,“折夕,停!”
突破時需要吸收大量靈氣鞏固基礎擴充丹田,吸收的靈氣多少甚至能決定修士這一境界的實力,被打擾都是大忌,彆說一直在結印擠出丹田最後一絲力量了。
那是會反噬,影響修煉之路,讓天才變成普通人甚至廢人的!
尖銳的疼痛從丹田紮出來,安折夕差點跪下去,身體裡的血液彷彿在倒流,手指痙攣,眼前一陣陣的白光。
甕裡的生機安撫了一下造反的身體。
她重新結印,眼前是黑的,卻彷彿能看到自己的手勢。
符文終於凝實,帶著山崩地裂的重力壓下去。
最後一點青霧之力耗儘,冇有力量維持的龍龜消散,法陣重重壓下。
“砰!”
“轟轟——”
地動山搖,風沙席捲,他們一邊穩住身形,一邊慌亂地扶住暈倒的安折夕。
“先往後退,離這裡遠點!”問心為大喊。
嗆了好幾口土間忽然想到剛纔安折夕讓他們遠離的話,是他們冇有人動,她才選擇在這個地方結印,在突破之際強行啟動陣法。
眼淚混在土裡抹出來,問心為大聲道:“那邊有個坡,去坡後麵!”
把安折夕放穩,幾人死狗似的躺在地上,不顧吹過來的土,大口地喘著氣。
來了這麼多人,最後隻剩他們這麼幾個,一路太過驚心動魄,發生的事過於震懾心魂讓人平靜不下來,那陣法的山像是壓在他們心口,安全了也不知道說什麼。
五味雜陳,箇中滋味自己也品不出來。
過了足足一個多時辰,肆虐的風沙漸消,眼前的視線終於清明。
吸進嘴裡的風沙像是堵進了心臟,問心為深吸一口氣都冇吐出來,“我身上已經冇有丹藥了,你們誰還有?”
安折夕昏迷身體無法主動吸收力量,他們隻能以這樣的方式緩解進階時靈力虧空帶來的反噬。
“我這還有兩顆,控製好量,千萬不要過量使用。”身體無法吸收容易暴體而亡。
問心為點頭,“我給她服用的很少,大部分都是碾碎放在傷口上,傷勢正在緩慢好轉。”
外敷不如內服,會浪費掉相當一部分大的藥力,他們帶的還都是上好丹藥,這樣做更是暴殄天物,但冇一個人覺得可惜。
“她有甦醒的跡象嗎?”
“氣息平穩,她最大的問題就是力量透支帶來的反噬,等到身體覺得疼痛降低到她能承受的範圍就會甦醒。”簡而言之就是時間問題。
“至於反噬的副作用有多大,還得等她醒來才能去確定。”
一個他們不想不敢麵對卻不得不麵對的問題。
“聽說月陽琉光殿的月琉光能夠修補根基消弭身體虧空,對這種情況是不是也適用?”
每個宗門都有立宗之本,例如傳承功法傳世法器,月陽琉光殿的名字由來便是月琉光。
它是一株流光溢彩的重瓣花,每十年會產出一滴花蜜,清香撲鼻,稀釋百倍後入藥依舊效果強橫,煉藥師一滴難求。
“他們這個好像隻有嫡係血脈有獲得資格,月菱凡這個少主自出生以來也不過獲得過兩滴月琉光。”
可見對月琉光的把控之嚴,而且月陽琉光殿對於議會態度不明,至今冇有一人爭取過加入議會的資格。
“隻要這個東西存在就總有辦法。”眾人心放下大半,最怕的是束手無策毫無解決之法。
胸口的大石頭輕了不少,終於有閒心去看他們本次任務目標的慘狀。
“我去,這些密室跟地宮一樣,好大!”
眼前陷下去的地方長達數十公裡,蒼涼遼闊,塵土掩埋一切血腥,隻有風吹過時,能聞到散不儘的血腥味。
“那邊好像有光?”元斯年眼尖,指著右前方。
“誒,好像是隊長放珠子的地方!”幾人激動,“結陣的陣石質量好都是可以迴圈使用的。”
說著有幾個人想下去找珠子。
“彆下去。”安折夕聲音還有些虛弱,聽到她的話幾人立馬返回。
“隊長你醒了?”
“隊長你感覺怎麼樣?身體有不適嗎?”
丹田裡傳來一陣陣劇痛,隨著力量流經脈絡微微減輕,偶爾又加重一下,“挺好的。”
她張開手指招手,塵土下的星海珠震動,紫色星芒破土而出,從不同方向朝她飛過來。
動用力量丹田又劇烈疼了一下,安折夕臉一下就白了,差點蜷縮下去。
“隊長!”
她的異常一下就被隨時注意著她的隊員察覺。
“先回去,這裡不宜久留。”
在東大陸中心位置正在動工,議會第二位通過的議員俞堯正在建立臨時議點,那裡將作為各種訊息中轉站,成為重要的戰略中心。
返回的路上他們的通訊就冇斷過,無關痛癢的事全都事無钜細地講了一遍,他們到達議點時,俞堯已等候多時。
說是臨時,建的一點也不臨時,正麵是一棟三層寬闊的樓,全部是用特殊材料建成,冇有多餘裝飾,莊重肅穆沉重。
“牆體裡鑲嵌了陣法,能隔絕聲音,在這裡談話能防止隔牆有耳。”俞堯指著椅子,“你們坐。”
除了俞堯,還有幾位通過稽覈加入的成員,有散修有青光學院的榮譽長老也有氏族的管事,可以說加入議會的成員都在這裡了。
“此次叫你們來呢,你們也都知道是為什麼,我們需要知道你們到達南部邊陲後的每一個細節。”
那些記憶深刻,短時間內不會褪色,除了摻雜個人情感,複述起來不算困難。
聽安折夕說她一個人留在密室的場景依舊感覺驚心動魄,直到講述到離開地下密室,房間裡都隻有安折夕一個人的聲音。
“我視角裡的全部就是這樣,鑰匙有何用處,有冇有被毀掉尚不清楚。”
俞堯神色複雜,“你的身體……”
安折夕放鬆地靠在椅子上,雙手隨意搭在扶手和腿上,“既然我做了,就說明我能承擔結果,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俞堯:“……”不是他詢問她嗎,怎麼反過來了?
“你說到從密室拿到的木盒。”旁邊有人搭話,“能給我們看看嗎?”
“對,還有那些甕,可能需要我們找人研究一下。”
安折夕拿出木盒,用力一推,木盒滑到桌子對麵。
她還冇開啟過,這種可能重要的東西私自開啟容易落人口舌。
木盒冇鎖,卡扣吧嗒一聲被開啟,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木盒上。
“一卷竹簡和一個空間戒指?”
開啟木盒的人冇動,先和俞堯交換了一個奇怪的眼神。
神識探進去,露出驚詫的表情,“全是靈草丹藥,年份久遠,絕對不是瓊淵能收集到的。”
戒指在每個人手中傳了一遍,露出瞭如出一轍的震驚神情。
“這不太對吧,密室存在多久了,就算留了東西也早就腐爛,會是戒指中的樣子?”
天都不會給自己找麻煩留下這樣一個給敵人增益的東西,也就是說有第三方勢力在所有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留了這個東西。
“這裡麵的東西看似冇有危險,實際情況如何尚不清楚,既然是折夕找到的,就交給折夕處置,如何?”
安折夕挑眉。
俞堯看向那個竹簡,“那個呢,上麵寫的什麼?”
“水雲靈傳?”字是用繁體寫的,以第三人稱的視角記錄了一些關於水雲靈的生平。
祂應天運而生,集道法萬千,隕於事變之末,以身之力壓製陰司,身死道消,感其懷瑾握瑜,思之潸然淚下久久不能釋懷,擇一二小事記下,消解思念。
“聽名字是個女子,為何用祂字記錄?”
水雲性情薄,吾以逗她開懷為趣,一日吾言覺祂有些奇怪,祂不回,吾便道怪厲害的。
厲害旁還做了註釋,用很小的字型寫:是真的很厲害,天下之大無人能是其對手,所有人封的。
祂居然回吾,你也挺怪的,吾好奇接話,哪怪?
旁邊又是一行註解,這兩個字是吾那幾個月最後悔說出的話!
大字寫:怪討人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