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次許荔荔外出回來,滿身疲憊的進房間準備小憩,總能在關鍵時刻看到八字躺在自己粉色小床上,格格不入的陳嘉衍,來一場室內驚魂,好不刺激。
那時候,怎麼沒有細細發現陳嘉衍的小心思呢?許荔荔想。
世上諸多遺憾,莫過於力不從心的無能為力。
其實仔細回顧自己短暫的一生,從伊始到終點,陳嘉衍佔據了她人生的一大半。
甚至在某些時候,陳嘉衍的分量,比起那不知身處何地的父母親,好像還要來的重要。
是陳嘉衍陪伴了她整個童年和青春期,親眼目送她結婚……
隻是,那時候許荔荔不太懂得陳嘉衍目光中的晦暗不明底下藏著掖著的是種什麼樣的感情。
就像,她從沒有直視過自己的那顆真心。
既然老天爺願意讓自己有個彌補遺憾的機會,許荔荔想,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在重生一次,還辜負少年赤誠一片的真心。
陳嘉衍和許荔荔的家不過一牆之隔,都是早年在父親們單位上派的。
這幾年鷺島日漸發展起來了,不過房價仍然還屬於親民狀態,並沒有往後那種平地驚雷的突飛猛漲。
如果把握住機會,想必還能借著炒房的熱度,讓兩家人身價暴漲。
隻是。
許荔荔看了看日曆上,三月十號上麵有個明顯的粉色水筆畫的圈,和一個小小的笑臉。
那是陳嘉衍步入大學的第一場籃球比賽。
印象中。
那一年籃球比賽,陳嘉衍並沒有上場,而是因為腳踝受傷躺在家中靜養。
那是陳嘉衍平生中為數不多脆弱的時候,他的頭垂的低低的。
整個臉都被埋在陰影處裡看不清表情,睫毛撲閃撲閃的,遮住了他藏在眼底真實的情緒。
彷彿空氣凝結成霜,陳嘉衍身邊充斥著一股頹喪的低氣壓。
他甚至不願意抬頭看她,隻是懊惱不已的說:“荔枝,我本來可以贏的,如果不是……”
是了。
陳嘉衍一向都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學霸的人生在教導處的老師們眼中,自然是拔尖的,受到偏愛的。
也是每日裡張嘴就來的那種別人家的孩子。
過於優秀的人,走到哪裡都是耀眼奪目的光,自然是會晃到一些躲在陰暗角落裡,不願意以真實麵目見人的卑鄙小人。
——
“小荔枝~”
陳嘉衍發梢還滴落著水珠,倚靠在門口,雙手環胸,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我媽讓我喊你吃飯啦。”
“來啦。”
許荔荔從陳嘉衍身旁路過,後者伸出手來揉了揉許荔荔的頭髮,順勢捏了許荔荔後脖頸,感嘆道:“荔荔,你是不是最近胖了?”
“……”
許荔荔踩在台階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把後頭那隻狗爪子甩開,懇切的說道:“好奇女生體重的時候,先管好自己有沒有擁有男生該擁有的八塊腹肌吧。”
“嘿!我說,你是不是沒去操場看過哥打籃球,哥這身材還需要質疑麼?簡直是上天的眷顧,老天的精心雕琢,完美無暇的美玉好嗎。”
“哦!難怪今天下雨,老天聽你說這話,它都哭了。”
“……你嘴這麼毒,小心嫁不出去。”
許荔荔猛地頓住,回過頭來意味不明的看著陳嘉衍,然後煞有介事的說:“那正好,也算是我為人類的福祉奉獻一份力。”
“……”
許荔荔坐在餐桌前,像是嗷嗷待哺的小獸,眼睛直溜溜的盯著滿滿一桌的美食,就差垂涎三尺。
她左右觀望,見陳書清正認真盯著電視看每天六點準時播放的,綜合新聞頻道。
還有陳嘉衍正非常之賢惠的在幫自己添飯,和言芝芝一起收拾亂糟糟的廚房。
許荔荔尋思的,在坐的各位似乎都各司其職,在其位謀其事,隻剩她一個飢腸轆轆的閑人看著一桌美味吞口水。
那隻按耐不住的小手決定身先士卒。
在所有人都沒有注視到的小角落裡,從校服口袋中悄悄地伸了出來,碰到了今天的重頭菜上“紅燒肉”。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肥瘦相間的肉塊塞進了嘴裡。
許荔荔滿足的露出一個幸福的笑容,還不忘把沾在手上的湯汁也添了個乾淨。
“荔枝同學,我看到嘍~”
“……”
“看不出來啊,荔枝同學,以你這嫻熟的動作和技術,應該屬於慣犯了吧。”
陳嘉衍手中還冒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端端正正的放在了許荔荔麵前。
然後陳嘉衍順手拉開了許荔荔旁邊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來。
雙手抱胸,饒有興緻的看著她:“荔枝同學,你難道一點也不擔心嗎,你看看你最近日漸增多的脂肪,沒有一絲絲的危機感嗎?”
“無所謂啊,關於這點完全不需要擔心。”許荔荔笑的輕鬆歡快,臉頰兩側露出兩個深深的小酒窩,十分可愛。
許荔荔:“你聽說過中國最偉大的發明之一麼?近期出了一個非常優秀的軟體叫美圖秀秀,我有秀秀在手,就已經贏了全國百分之九十五的女生了。”
“……”
“所以,你打算活在一個照騙的世界裡自我沉溺,無法自拔?”
“不,我是想告訴你,這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脂肪並不能夠影響我的美貌。如果哪天它實在是對我產生了不必要的麻煩,我也會通過秀秀,親手給它做一場手術。全程無痛,無副作用。”
陳嘉衍表情複雜的看著許荔荔,半晌默默豎起了大拇指,說:“如此之偉大的誌向,一時間,我竟找不到話來反駁。”
“那當然了,就憑著我今天白天心血來潮洗了個頭,我覺得我就已經是白雪公主那麵鏡子裡最好看的人了。”
“……”
陳嘉衍覺得自己的世界觀都在許荔荔的信口胡謅之下快要崩塌了。
那些對女孩們的憧憬一下變得四分五裂,碎成了渣渣。
陳嘉衍悲痛的轉身走向廚房,喊了聲:“媽媽,快救救你唯一的親生兒子吧,我快要被荔枝潛移默化的產生恐女症了。”
陳家住在鷺島常青路,還算是目前比較新,保安設施齊全的老小區了。
在一片春雨朦朧的夜晚中,城市的燈火就像是無數星星點點,給看似冷若冰霜的高樓建築平添了幾分人情味,萬家燈火閃爍在其中,就像旅人帶著滿身疲憊行走在蒼涼世間唯一一處避風又避雨的港灣。
陳嘉衍住在三樓,客廳推拉玻璃門外正好種著一顆百年老榕樹。
老榕樹聽說熬過了戰亂,見證了改革開放,和新中國的成立。
周而復始,在老一輩眼中,早就信奉它是時代的見證者,有種難以割捨的情懷在其中。
老榕樹枝繁葉茂,在迎來萬物復甦的春天,萌生了新的枝葉,在濛濛細雨中的微風中,發出沙沙作響的聲音。
榕樹爺爺冬去春來,夏天好乘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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