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有半分鐘，郝淮的世界是失聰的。
他眼睛像是長在那條視訊裡麵一樣，被觸屏手機，生生的拖回了當天的作案現場。
他從儲存櫃裡拿出了陳嘉衍的鞋子，把口袋裡早早準備好的長釘拿了出來，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甚至精心挑選了一枚帶著銹跡斑斑的長釘。
可是長釘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好推進鞋底，他沒有帶其他任何工具。
隻能靠手掌的力度吃力的把長釘牢牢從鞋底鑿出一個洞來，親眼看到鞋子底部的表麵冒出長釘生了銹的尖尖小頭來。
郝淮盤算著時間，擔憂陳嘉衍提前趕了回來，也擔心事情敗露。
他每一秒鐘過的幾乎都是種煎熬，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的他幾乎達到了神經衰弱的地步。
好在。
皇天不負有心人。
郝淮成功的把長釘釘在了陳嘉衍鞋子裡，他神經緊繃的出了滿頭大汗，總算鬆了口氣的想：“對不起，陳嘉衍，隻要你明天不上場就行——”
然而，事與願違。
隔天的校園比賽裡，郝淮還是見到了毫髮無傷的陳嘉衍，眼看著陳嘉衍在場上大顯身手，出盡了風頭。
可當他以為，事情就像翻書一樣翻篇了似的過去了。
為什麼還要有人站出來替陳嘉衍指責自己，做的事情有多卑劣呢。
郝淮散亂的目光終於重新聚焦，像是想當然的輕笑了一聲，說：“你是陳嘉衍最在乎的人，今天約我來，不就是想給我個下馬威嗎？”
“你知道，陳嘉衍在我們班裡，從來都是最受歡迎的，女孩子都喜歡他，老師也喜歡他，甚至連一些男同學談到陳嘉衍，都是讚不絕口的。”
“大家生而為人，為什麼事事都是陳嘉衍得第一，陳嘉衍出風頭呢？”
郝淮說著說著，他的眼神裡幾乎流露出幾分少年人難得的憂傷來：“我爸媽在我八歲左右離婚，我媽嫌我爸窮，拋下了我和我爸爸。”
“我爸說的最多的，就是太窮啦，太窮啦。”
“窮就是我們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原罪，我以為，滿世界小孩應該都和我大同小異吧。直到認識了陳嘉衍。”
“他陽光帥氣又多金，父母又開明……就像是那種長在陽光下被人精心嗬護著長大的小孩，我又羨慕又嫉妒，我沒有想過要害他，真的，不管你信不信。”
“陳嘉衍對我們所有人都挺好——”
許荔荔難得騰出幾分耐心來聽郝淮對身世的忿忿不平，直到聽到關於陳嘉衍的片段，她才忍不住出言打斷：“你說你身世淒慘，你說你貧窮是你生而為人的原罪。你所有的思想組織和你個人感人的世界觀價值觀，我都不予置評，畢竟那是你的私事。”
“隻是，如你所說，陳嘉衍對你不錯，你既然沒想真心害他或者針對他，你做的這件事又是什麼呢？”
“因為你醜陋的價值觀影響了你最基本的理性判斷？”
“別說你還在讀書沒有踏入社會，隻要你年滿十六一樣要負刑事責任。”
“你知不知道，帶了銹斑的釘子進入人體，沒有及時處理可能會要了陳嘉衍的命？”
“你的憤世嫉俗，你的堂而皇之一大堆的理由，就需要陳嘉衍來為你買單？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憑什麼！”
郝淮定定的看了許荔荔一眼，從她眼裡出奇的看出了隱含的怒氣。
他繼而又重新垂喪著臉來，怨聲載道的說：“是了，就連這種時候，陳嘉衍身邊還有像你這麼好的女生來為他出頭，而我又有什麼呢？”
“嗯。”許荔荔難得的一點頭。
算是預設了他口中陳嘉衍擁有自己這樣好的青梅竹馬，是一種旁人羨慕不來的福氣。
“你如果一直固守在你自己扭曲的世界觀裡做困獸之鬥，就是大羅神仙來了都救不了你。你不用羨慕陳嘉衍任何東西，你在嫉妒他，羨慕他，甚至想要摧毀他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討人喜歡？”
“我說話從不夾槍帶棒，也沒有興趣和你在這裡討論你心裡的陰暗麵，但是如果你讓陳嘉衍受傷或者作出任何不利於陳嘉衍的事情，我一定有的是辦法讓你百倍千倍的還回來。”
“你儘管試試看。”
“今天的事情，我不打算告訴陳嘉衍，也沒有得不到就毀掉的卑劣心，但是我要讓你時刻銘記著，我手裡有你日日夜夜都需要提著一顆顫抖的心來擔驚受怕的東西。”
“所以，你最好和陳嘉衍做個適當距離的朋友，哪怕是陌生人我也無所謂。”
“隻要不傷害他。”
郝淮搖搖頭，握著奶茶的手還有些微微的顫抖，在聽到許荔荔並沒有打算把這件事公之於眾的時候，還是止不住的舒了口氣。
他知道許荔荔手裡握住的是他致命的把柄。
隻要許荔荔拿著這條視訊隨便放到哪個網頁上，他的一生都將帶著這枚洗也洗不幹凈的汙點，活在別人的有色眼鏡下。
可是，許荔荔說，並不打算精神折磨他，讓他社會性死亡。
他抬起頭來認認真真的打量著這個一直霸佔陳嘉衍螢幕的女孩。
小巧的瓜子臉，靈動的大眼睛，唇紅齒白，在談話間有種旁人難以忽視的氣場，長著一顆七巧玲瓏心。
他看著看著，彷彿就好像明白陳嘉衍為什麼待她和旁人不同。
陳嘉衍為什麼在眾多追求者中，獨獨對這樣一個女生刮目相看。
因為她值得。
“無論如何，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沒有想害陳嘉衍，我也不知道生了銹的長釘有可能會致命。我隻是想讓他打不了那場籃球賽，哪怕我們得不了第一名也沒有關係——”
“總之，謝謝你的招待，還有你的告誡，我會銘記於心。”
許荔荔頓了頓，想，總歸陳嘉衍是在乎他那群整天混在一起的朋友的。
她又怎麼忍心把殘忍的真相無情的扔到陳嘉衍麵前，讓還處於對世事都懵懵懂懂的陳嘉衍傷心呢？
許荔荔想了想，長嘆一口氣，說：“今天就當我們沒有見過，視訊我會刪掉，但是U盤我會一直儲存下來，也別指望打其他的任何主意。我今天願意找你出來開誠布公的談，不是因為我本人有多聖母，而是我知道陳嘉衍在乎你這個朋友，我捨不得他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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