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修斯看著福吉。
看著那張堆滿笑容的臉，看著那雙不斷轉動的眼睛。
不知道為什麼，他居然產生了厭惡的情緒。
原來，這就是站起來的感覺。
“康奈利，你以為我是來求你的？”
福吉的笑容僵了一下。
“冇有人指使我。”盧修斯又揚了揚下巴，“我再說一遍，他回來了，他和那些阿茲卡班跑出來的食死徒一起，在我的莊園裡住了很久。”
那個名字還是冇有被說出來，但福吉的臉色已經足夠難看。
“他們逼我做那些事。”盧修斯微微顫抖著，“平安夜那晚，我給了艾登·賽爾溫向麻瓜複仇的機會，我讓他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這樣，他們就能暢通無阻地潛入神秘事務司，拿走關於哈利·波特和他的預言球。”
珀西的羽毛筆停了下來，他瞪大眼睛看著盧修斯，下巴都快要掉下來。
他知道一些內幕，但讓他感到震驚的不是真相，而是盧修斯居然主動說了出來。
“他失敗了。”盧修斯看了一眼身後的德拉科，“在這之後，他要我兒子去從預言的相關者那裡拿到完整的預言。”
他的眼神出現了一絲波動，但很快就冷靜下來，“預言到手了，他不確定真假，又要我兒子去殺死哈利·波特。”
珀西的羽毛筆掉在了地上。
殺死……哈利？為什麼？
福吉的手也從盧修斯的肩膀上滑落。
他後退一步，看著盧修斯，像是看一個瘋子。
他繼續後退，一步，兩步……
“砰”的一聲，他撞上了靠牆的陳列架。
這是一個精緻的胡桃木架子，上麵擺滿了福吉這些年獲得的榮譽。
最顯眼的位置，是那枚他自己頒給自己的梅林爵士團一級勳章，旁邊還有“對魔法部特殊貢獻獎”、“年度最佳部長”之類的獎盃，全是他自己設立又自己領的。
架子劇烈搖晃著，福吉手忙腳亂地想扶住，但已經來不及了。
“轟隆——”
架子倒了，那些勳章、獎盃、紀念品一股腦地砸下來，在地上滾得到處都是。
那枚梅林爵士團勳章滾到福吉腳邊，獎章上的金光黯淡，綠色的綬帶還沾上了灰塵。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福吉站在那裡，看著一地狼藉。
他的領結歪了，袍子亂了，臉上的最後一點從容也消失了。
納西莎看著地上那堆勳章，嘴角微微動了動。
她想起馬爾福莊園的地下室裡，也有幾個類似的架子，擺滿了馬爾福家族幾代人積累的榮譽。
曾經，他們一家都很看重這些榮譽，但是現在，他們開始覺得這些東西一文不值。
福吉彎下腰，手忙腳亂地撿起那枚梅林勳章，在袖子上使勁擦了擦。
他的手指在發抖，幾次都冇能把勳章拿穩。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的聲音尖了起來，不再偽裝，不再演戲，“你知道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不，你確定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指著地上那堆榮譽，手指劇烈地顫抖，“你知道我這一年來做了什麼嗎？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氣嗎？韋恩——韋恩就是黑魔王！所有人都相信！《預言家日報》天天在寫！是我！是我讓魔法界安定下來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幾乎是在尖叫：“現在你告訴我，他回來了？那些食死徒是他放出來的？那些事都是他做的？那韋恩呢？韋恩是什麼？是英雄？是受害者？是我——”
福吉說不下去了，因為盧修斯的表情很奇怪。
冇有憤怒，冇有嘲諷，冇有他預料中的任何情緒，隻有一種讓他感到奇怪的，居高臨下的憐憫。
就像在看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老鼠，看它怎麼瘋狂撞籠，看它怎麼拚儘全力為自己尋找一條生路。
納西莎輕輕歎了口氣。
這聲歎息很輕，但在死寂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她看著臉漲得通紅的福吉，看著這個魔法部部長，看著他手裡的那枚勳章，那枚自己頒給自己的勳章。
韋恩說的冇錯，整個魔法界都在讓彼此跪著，跪給權勢，跪給血統，跪給那些他們自以為不可撼動的東西。
福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盧修斯，我們來談談條件吧。”
他走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耳語：“你想要什麼？錢？地位？我可以讓你在魔法部掛個閒職，什麼事都不用做，每年領一份豐厚的薪水。”
他頓了頓，看了看納西莎，又看了看德拉科，“你夫人——我記得納西莎喜歡珠寶？我剛好認識幾個收藏家，她可以帶最好的回去。
你兒子，德拉科還年輕，等他畢業了，魔法部會給他留個好位置，傲羅辦公室？魔法法律執行司？主管——司長怎麼樣？隻要他喜歡，什麼位置都可以。”
納西莎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盧修斯感覺到了，他冇有說話。
福吉給出的條件很好，前所未有的好，都是他們曾經無比看重的東西。
盧修斯的目光掃過納西莎，掃過德拉科，掃過福吉手裡那枚沾灰的勳章。
福吉察覺到他的眼神變化，很明顯，他心動了，他在權衡，他在計算。
“你看，我們是老朋友了。”福吉的聲音更輕柔了，像是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我知道你有苦衷，他逼你的，誰都冇辦法，這種事情，大家都能理解，我們可以一起解決。”
他伸手想拍盧修斯的肩膀，但盧修斯卻微微側了側身，讓他的手落了個空。
福吉也不惱，“隻要你收回剛纔的話，就說你是被奪魂咒控製了，或者說你被韋恩威脅了，隨便你用什麼藉口，我幫你圓。”
他的笑容越來越深，他覺得自己贏了。
“盧修斯，你們回去，就當今天冇來過，我也不會追究，你還是你，我還是我，那個人怎麼樣，韋恩怎麼樣，都和我們沒關係，我們繼續過我們的日子。”
盧修斯緩緩閉上眼睛，福吉說的那些條件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
一個閒職、一份豐厚的薪水、納西莎喜歡的珠寶、德拉科的前程。
隻需要像以前那樣，跪著，交易著，苟活著，他就能得到這一切。
他一輩子都在做這種事，這是他引以為傲的生存方式。
但這，並不是唯一的選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