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部,地下十層。
這裡除了黑暗壓抑的審判室,還有幾間用於關押重要人士的拘留室。
每一間拘留室都很寬敞,裝潢還算過得去,石質的牆壁明顯有經過打磨,床鋪什麼的都很新,不像是經常使用。
如果忽略那昏暗的環境,這個地方其實比很多巫師的房間都要舒適。
盧修斯就被關在其中一間,他身上還是穿著那件裁剪考究的黑色長袍,雖然有些皺皺巴巴,頭髮也有幾縷垂在額前,但他看起來還是很精神,完全不像被關押起來的囚犯。
一束光從木門上的開窗投了進來,坐在床上的盧修斯有些疑惑地把頭扭過去。
從關進這裡的第一天開始,他幾乎每天都會被帶到那壓抑的審判室裡提審,多的時候甚至一天三次,他都快要摸清那些提審他的威森加摩成員們的性格了。
每一天,他都會回答同樣的問題,翻閱同樣的檔案,簽下同樣的名字。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個地方待了多久,這裡冇有白天,冇有黑夜,隻有火把那微弱的光一直亮著。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太一樣,外麵的腳步宣告顯有好幾個人,還有一道格外熟悉的聲音。
“慢點……我的腳……慢點……”
盧修斯的眉頭動了一下,總覺得福吉的語氣聽起來低聲下氣的。
他看著木門上的開窗,很快,三位身穿紫紅色長袍的威森加摩成員就帶著個一瘸一拐的身影從這間拘留室前經過。
盧修斯認清那人之後瞪大了眼睛,福吉?那是福吉?
他怎麼披頭散髮,額頭包著紗布,走路還一瘸一拐的?
直到他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盧修斯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
曾經光鮮亮麗的魔法部部長難道成了階下囚?
這個猜測剛升起,盧修斯便久違地陷入沉思。
威森加摩的拘留室完全可以算得上是與世隔絕,他待在這個地方至少也有一個多月了,看福吉剛剛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外麵肯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福吉倒台了?
盧修斯滿臉荒唐地盯著天花板,被自己的想法給逗笑了。
他認識英國魔法界所有權貴,那些人或多或少都與福吉存在利益關係。
魔法部那些吃空餉、撈油水、簽個字就能拿錢的高階官員們更不可能看著福吉倒台。
他們會死死抱著這艘大船,哪怕船底已經漏了,在風浪中搖擺,瀕臨傾覆,他們也會拚命往外舀水,不讓船沉下去。
鄧布利多倒是有能力,也有手段,但他不會有這個想法,因為他相信每個人都能浪子回頭。
忽然,盧修斯的腦海裡蹦出一張年輕帥氣的臉龐。
他太熟悉這張臉了,從他的兒子德拉科上學開始,這人就像一根刺一樣深深紮在馬爾福家的驕傲裡。
哪怕聯合另外幾家純血巫師家族,他們的每一次交鋒都討不了好果子吃。
盧修斯緩緩閉上眼睛,斜斜躺在床上。
那張臉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這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文森特·韋恩……”
盧修斯輕聲唸叨著這個名字。
他睜開眼,忽然咧嘴笑了。
他的笑容很複雜,有自嘲,有慶幸,還有一種他不願意承認的欣賞。
馬爾福家族幾百年的驕傲不是在血統裡,不是在族譜裡,而是在那些看不見的東西裡。
他們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什麼時候該彎腰,什麼時候該把下巴抬起來。
他們知道規則,知道怎麼在規則裡贏。
但那個麻瓜出身的小子從不遵守規則,他對他們賴以生存的東西不屑一顧,甚至當麵砸得粉碎。
你跟他談血統,他跟你談實力。
你跟他談地位,他跟你談手段。
你跟他談規矩,他直接把桌子掀了。
你怎麼贏?你連他的想法都琢磨不透。
顯然,福吉也琢磨不透。
盧修斯覺得自己的自首、供詞、還有在威森加摩一遍遍重複的那些話,恐怕都是這個麻瓜出身的小子計劃好的,為的是讓巫師們開始懷疑魔法部,讓福吉焊死的那張魔法部部長的椅子出現鬆動。
他不知道這一個多月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福吉的額頭為什麼包著紗布,更不知道福吉走路為什麼一瘸一拐,他隻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福吉完蛋了,徹徹底底的完蛋了。
盧修斯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忽然又笑了一下。
堂堂魔法部部長被一個麻瓜出身的小子扳倒了,鄧布利多呢?那個在霍格沃茲塔樓裡坐了半個世紀的最強巫師會有什麼反應?他會眼睜睜看著那些規矩被碾碎嗎?
盧修斯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停在半空,冇有再繼續敲下去。
這個停頓比任何回答都清楚,就像鄧布利多不會扳倒福吉那樣,他同樣不會去阻止。
伏地魔呢?
盧修斯的手指又開始敲了,一下下的,很慢,像是在數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對麵的牆上,那裡有一道裂縫,從牆麵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他盯著那道裂縫,手指再次停在半空。
伏地魔在這個年紀還在四處“招募”那些誌同道合的人,而那個麻瓜出身的小子已經擁有了代序會,身後還站著一群巫粹黨的老人。
盧修斯苦笑著搖搖頭,不再思考這個問題。
他開始思考一個更加重要的問題,文森特的野心。
手握代序會,還有各種引領時代的鍊金發明,自身實力也不差,這樣的人,在扳倒福吉之後會做什麼?
利益?權力?統治?
盧修斯突然怔住了,他發現自己好像冇有想象中的那麼瞭解文森特。
這個麻瓜出身的小子並不在意自己從魔法界的英雄被汙衊成邪惡的黑魔王,更不在意巫師們用什麼樣的眼光看他,他好像隻在意身邊的親朋好友?
盧修斯重新坐起來,瞄了一眼牆上那道延伸到天花板的裂縫。
文森特的野心不是他現在應該關心的事,就算他知道了又能做什麼?他被關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唯一能做的隻有靜靜地等待審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