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扇鐵門關上了,鏡頭前的福吉領結有些歪,頭髮也亂了,臉色比剛開始的時候要差很多。
他清了清嗓子,“各位巫師,你們看到了,那些在街上出現的食死徒都是假的。是有人假扮的,真正的囚犯一個冇少,全都在這裡。
魔法部正在全力追查那些假扮者,我們一定會儘快查清楚,給廣大巫師一個交代,請大家不要恐慌,不要輕信謠言,不要——”
福吉停下來,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不要被彆有用心的人利用。”
畫麵緩緩暗下來,直播結束了。
安靜的禮堂重新響起聲音,不是大聲的爭論,而是壓抑的竊竊私語。
教授們什麼都冇說,鄧布利多最先起身,他表情複雜地離開禮堂。
麥格看著他走遠,手指還搭在茶杯上。
弗利維和斯普勞特跟在鄧布利多後麵,低聲說著什麼。
投影光幕徹底消失的時候,斯內普猛地站起來,繞到職工長桌後麵的側門出去了。
教授們一個接一個地離開禮堂,麥格也終於收回搭在茶杯上的手。
她看了看半夢半醒的特裡勞妮,又看看底下議論紛紛的學生們。
她抿著嘴,什麼都冇說,起身攙扶著特裡勞妮離開了。
“食死徒一個都冇少。”
“街上那些呢?他們是誰?”
“假的唄。”
“假的?那魔法部為什麼還冇抓住他們?”
“說了還在查,也不知道要查多久。”
格蘭芬多長桌,弗雷德靠在椅背上,翹著腿,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旁邊一圈人聽見。
“我們英明的部長大人證明瞭食死徒還在牢裡,但是他冇辦法證明在街上溜達的那些是誰。”
布希攤了攤手,“眾所周知,我們英國魔法部的效率是出了名的慢,等到他們查出來,外麵那些食死徒也不知道又乾出幾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了。”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拉文德從帕瓦蒂那邊探過頭來,湊到赫敏旁邊,“我越來越覺得他們都是真的了,待在阿茲卡班裡麵的,會不會是用什麼黑魔法分裂出來的替身?”
赫敏轉過頭,拉文德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極了在等待投喂的咕咕。
帕瓦蒂也湊了過來,也是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
“替身?”
拉文德拚命點頭,“對啊,黑魔法的種類這麼多,應該有可以造一個替身的吧。”
赫敏眼神怪異地看著她。
確實有這種魔法,但那不是製造替身,而是把靈魂分裂,並將其製成魂器。
拉文德不可能知道魂器,她應該隻是隨便說說,就像是猜明天會不會下雨。
但她這隨口一說,卻讓赫敏意識到一件很嚴重的事情。
此時此刻,究竟有多少巫師正圍在壁爐邊、餐桌旁、投影光幕前胡思亂想,製造出一個又一個離譜至極的陰謀論?
赫敏想了想,回答道:“製造替身的魔法不是冇有,但那種魔法不是誰都能使用的。”
拉文德明顯有些失落,“那他們肯定有一個是假的咯?”
赫敏掃了眼越來越熱鬨的禮堂。
學生們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每個人都在說,每個人都在猜。
“我覺得吧,再這麼發展下去,假的有可能會變成真的,而真的也會變成假的。”
拉文德和帕瓦蒂滿頭問號,“什麼意思?”
赫敏看著她們困惑的臉,忽然想起三年級用時間轉換器瘋狂學習的時候,文森特曾經給她推薦過一本書。
書的作者是法國社會心理學家古斯塔夫·勒龐,書裡寫了當個體融入群體時,智商往往會急劇下降,理性會被情緒取代,獨立的人格會瞬間消融在集體的狂熱之中。
他們往往會表現出情緒化、衝動、易受暗示、缺乏理性、智力下降等特點。
而他們的領袖,隻需要通過斷言、重複、傳染這三種手段就能影響,甚至是操控他們,激發他們的信仰和行動。
不需要證據,不需要推理,不需要邏輯,他隻相信自己相信的。
現在,整個英國魔法界的巫師都在變成這樣的群體,每個人都在說,每個人都在猜,每個人都在信自己願意信的東西。
“人多了,”赫敏的表情有些傷感,“就會變成另一種新東西,這種新東西不會思考,隻會感覺,他覺得是真的就是真的。他覺得是假的就是假的。”
拉文德和帕瓦蒂看著她,眼睛越瞪越大。
赫敏繼續說道:“等所有人都覺得街上的食死徒是真的,那阿茲卡班裡的食死徒就算站在人們麵前,那也是假的。”
拉文德的手緊緊攥著裙子,帕瓦蒂的嘴巴張著,冇有合上。
兩人看著她,像是在看什麼不認識的東西。
赫敏冇有再說什麼。
她們還小,她們不懂。
她們以為世界是課本,黑紙白字,寫什麼就是什麼。
她們不知道課本也是人寫的,而人多了,就會變成另一種新東西。
片刻後,拉文德緩了過來。
她抬起頭,聲音有些發虛,“赫敏,你剛纔說的那些——好可怕。”
赫敏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不是可怕,是真實。
真實的東西,往往比可怕更可怕。
她站起身,“我們回去?”
拉文德和帕瓦蒂點點頭,和她一起走出禮堂。
回到寢室的赫敏繼續看那本《魔法部學生事務指南》,但她發現現在的自己根本看不進半點東西。
她合上書,躺在床上,呆呆看著天花板。
她想起剛剛鏡頭前的福吉,那種疲憊,那種慌亂,他仍在努力掙紮著。
赫敏開始有點同情他了,不是心軟,是隔著河看對岸起火的感覺。
每次看見與文森特敵對的人,她都會有這樣的感覺。
不是他們不夠聰明,不是他們不夠努力,而是他們麵對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會按照他們以為的規則出牌。
以前的他還會裝裝樣子,在表麵上遵守他們的規則,但現在的他成了黑魔王,成了可以踐踏規則的存在。
這一切都是福吉咎由自取,是他自己把自己玩進了坑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