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紙在泥地上淌成一片蜜色,楊陽望著林海棠睫毛上沾的粥粒,喉結動了動,終於將藏在袖中的手攤開。
一枚紫金色戒指靜躺在他掌心,戒麵雲紋流轉如活物,在兩人之間泛起細碎靈光。這是半年前在墜星淵撿的。他指尖輕輕撫過戒身,當時想著,要是能尋到個......能陪我走長遠路的人,就送她。
林海棠的目光落在戒指上,忽然頓住。
她看見戒壁內側刻著極小的字,筆畫歪歪扭扭,像是用劍尖硬劃上去的。陽哥?她聲音發顫,你刻的?
楊陽耳尖瞬間紅透,卻梗著脖子把戒指往她麵前送了送:雙生戒。
我那枚在儲物袋最裡層,合起來能引動法盾。他喉結滾動兩下,三階法盾,能扛元嬰修士一擊。
林海棠的指尖剛觸到戒指,識海突然泛起漣漪。
那些曾像蛇信子般啃噬她神識的禁製碎片,此刻正順著她的靈脈簌簌墜落,像被風吹散的灰。
她猛地抬頭,眼底泛起水光:陽哥!
我的識海......不疼了!
楊陽的手懸在半空,這才察覺她識海中的暗湧早已平息。
他想起昨夜吸收幽藍光球時,那團光曾主動鑽入她識海,原來竟是在替她清剿禁製餘孽。傻姑娘。他輕聲笑,替她把戒指套上食指,以後再不會有東西能困著你了。
係統提示音在識海炸響時,林海棠正盯著交疊的雙手發怔。叮——妻子林海棠好感度93%。楊陽看著她眼尾泛紅的模樣,喉間突然發緊。
他伸手將人攏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發頂:等突圍之後,我們去青竹山種靈米。
你說要養的雪兔,我給你抓十隻。
林海棠的聲音悶在他衣襟裡,帶著濃重鼻音,陽哥說話要算數。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急促的拍門聲。楊客卿!
家主請您去演武場!
楊陽替林海棠理了理被揉亂的發,這才推門出去。
演武場裡,林依輪正對著地圖來回踱步,見他進來立刻招手:三日後寅時,青陽宗的接應隊伍會在北山腳放訊號。他指尖重重戳在地圖上,控傀門的人這兩日盯得緊,再拖下去護不住族裡的孩子。
楊陽低頭看地圖,北山腳是片亂石林,確實適合隱蔽。
但他的目光在接應隊伍四個字上頓住:青陽宗?
他們怎會突然幫我們?
林某之前用半塊控傀門令牌換的人情。林依輪歎了口氣,那令牌是海棠她爹當年從控傀門叛徒手裡搶的,現在總算派上用場了。他抬頭看向楊陽,目光灼灼,楊客卿,突圍時你和海棠必須走最中間的位置,族裡會調三個築基期護著你們。
楊陽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儲物袋。
那裡除了雙生戒,還躺著三張保命符——是他用三個月時間在青雲門換的。家主。他抬眼,北山腳往西二裡有處地火脈,突圍時若遇阻,我能引動地火拖延時間。
林依輪的眼睛亮了:好!就按你說的改路線。
等楊陽回到屋中時,林海棠正蹲在灶前添柴,見他進來立刻起身:我煮了桂花糖粥,陽哥快嚐嚐......她的話突然卡住,看著他腰間多出來的三張符紙。
怕你喝涼的。楊陽故意轉移話題,舀了碗粥遞過去。
林海棠卻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指尖觸到符紙的粗糙邊緣:是不是要出事了?
傻話。楊陽握住她的手,將符紙塞進她掌心,這是給你的。
要是我走散了,你就捏碎最大的那張,會有金光......
林姑娘!院外突然傳來尖銳的女聲,葉管事讓您去天上人間,說有急事!
林海棠看了楊陽一眼,把符紙塞回他手裡:我去去就回。她轉身要走,又被楊陽拉住。
他從儲物袋摸出傳訊符塞進她袖中:有事就捏這個,我立刻來。
天上人間的後院比往常更靜。
林海棠跟著丫鬟走到最裡間的密室前,葉晴正站在門前,手裡捏著塊玉簡。張道友說要檢查你的靈根。她的聲音有些發虛,說是怕控傀門安了暗樁......
靈根檢查何須密室?林海棠的心跳突然加快,她看見葉晴耳尖泛著不自然的紅——那是被人用術法脅迫的征兆。
密室門一聲開了。
張德海晃著酒杯走出來,築基中期的威壓像塊石頭壓在林海棠肩頭。
他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頸間停留片刻,笑出了聲:林姑娘,進來吧。
檢查嘛......總要仔細些。
葉晴突然轉身快步離開,鞋跟敲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格外刺耳。
林海棠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她能聽見張德海在門內調整座椅的響動,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酒氣混著腥甜的血腥氣——那是長期用禁術的味道。
林姑娘?張德海的聲音裡帶著不耐,莫不是怕了?
林海棠的手指無意識摳著戒指內側的字。
她想起今早楊陽替她係劍穗時,耳尖紅得要滴血的模樣;想起他說等所有隱患都清除,定要讓她再無半分恐懼的眼神。
門內傳來衣物摩擦的聲響。
林海棠深吸一口氣,剛要抬腳踏進門檻,袖中突然泛起灼熱——是傳訊符在發燙。
同一時刻,林家演武場。
楊陽正對著新改的突圍路線皺眉,儲物袋裡的幽藍光球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他的識海像是被人拿劍戳了一下,疼得踉蹌半步。
楊客卿?林依輪的聲音從遠處飄來。
楊陽按住眉心,卻見儲物袋錶麵泛起幽藍微光。
那光順著他的指尖爬上手背,最後停在他腕間——那裡,雙生戒的字正發出刺目金光。
他突然站直身子,腰間三張符紙無風自動。
其中一張金光符地竄起半尺高,符麵上的紋路如活物般遊走。
家主。楊陽的聲音冷得像冰,借你的飛舟一用。
他話音未落,人已掠出演武場。
衣袂帶起的風掀翻了桌上的地圖,那張畫滿紅圈的突圍路線圖打著旋兒落在地上,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背麵密密麻麻的逃生標記——那是他昨夜在油燈下寫了半宿的。
而此刻,天上人間的密室門前,林海棠的手指正懸在傳訊符上。
她望著門內晃動的陰影,終於咬了咬牙,指尖重重按了下去。
符紙碎裂的瞬間,遠處傳來尖銳的破空聲。
那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化作一道金光,劈開了天上人間的琉璃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