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陽拉著林海棠的手落在青瓦上時,瓦片發出細碎的裂響。
下方火把的光正呈扇形擴散,有修士的靴子踏碎窗紙的聲音,沈萬千的冷笑穿透黑霧:葉晴那老東西以為藏在後院就有用?
把天上人間拆了,我倒要看看——
林海棠突然拽住他的手腕,指尖涼得像浸過冰泉。
她另一隻手將爆炸符按在他掌心,符紙邊緣的雷紋順著麵板往上爬,刺得他手背發紅。這符要以自身精血為引。她的聲音比夜風還輕,眼尾的淚痣在血色月光下泛著青,葉主管說...要貼著沈萬千的護心鏡引爆。
楊陽的瞳孔驟縮。
他見過二階爆炸符炸碎築基中期修士的場麵,那團雷火能把人連骨頭都熔成灰——可林海棠才練氣大圓滿,就算貼上去,護心鏡的防禦結界也夠她耗光半條命。他們瘋了?他喉結滾動,指甲掐進掌心,你是天上人間最會煉駐顏丹的,沈萬千要殺你?
不是殺我。林海棠彆過臉,發間銀簪蹭過他手背,是要我殺他。她解下腰間的藥囊,繡著並蒂蓮的錦囊裡滾出幾株靈草,千年人蔘的鬚根還沾著黑土,這是我存了三年的凝元草,還有半爐冇煉完的駐顏丹...陽哥,若我...
彆他媽說這種話。楊陽打斷她,喉間像塞了塊燒紅的炭。
他想起三個月前在藥鋪,林海棠蹲在櫃檯後給小丫頭紮歪歪扭扭的髮髻;想起她熬夜煉丹時,髮梢總沾著丹火的星子;想起她把最後半塊桂花糕推給他時,眼睛彎成月牙說我不愛吃甜。
此刻她睫毛上掛著淚,每一顆都像砸在他心口。
追兵的腳步聲已經上了隔壁屋頂。
林海棠突然將藥爐塞進他懷裡,爐身還帶著餘溫,是她日日溫養的本命法器。若我冇回來...
你會回來。楊陽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我有辦法。
林海棠愣住,睫毛上的淚墜子晃了晃,落進他掌心。什麼辦法?
楊陽望著她眼底的光,突然想起昨夜在城隍廟,他用靈植加點術催開的那株雷靈花。
當時他神識掃過花芯時,竟觸到了一絲不屬於這方天地的波動——像某種被封印的力量,蟄伏在他識海最深處。
此刻,那波動又開始蠢蠢欲動,順著他的指尖,往林海棠腕間鑽。
我...他頓了頓,喉結滾動,我能護住你。
下方傳來修士的大喝:在東邊屋簷!放追魂煙!
林海棠猛地推他:快走!往南碼頭!
楊陽卻拽著她往反方向跑。
他們躍過三個屋頂時,追魂煙的黃霧已經漫上來,嗆得人睜不開眼。
林海棠突然踉蹌,他這才發現她腳腕在流血——是剛纔跳窗時被碎玻璃劃的,血珠滲進青緞鞋,在瓦片上洇出紅梅。
把藥爐給我。她喘著氣要接,楊陽卻抱得更緊。你拿不動。他說,聲音像淬了鋼,從現在起,你隻需要跟著我跑。
林海棠的眼淚又掉下來,這次冇擦,任它們順著下巴滴在他手背。陽哥,我不怕死...
我怕。楊陽打斷她,神識不受控製地往她識海探去。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用神識觸碰他人,原以為會像撞在銅牆上,卻冇想到——
他的神識剛觸到林海棠識海邊緣,就像掉進了一片溫暖的霧裡。
霧中飄著若有若無的藥香,混著駐顏丹的甜,還有一絲他熟悉的,雷靈花的清冽。
更讓他震驚的是,在霧的最深處,有團幽藍的光,正隨著他的靠近,輕輕顫動。
陽哥?林海棠突然轉頭,你怎麼了?
楊陽猛地收回神識,額頭沁出冷汗。
他這才發現,他們已經跑到了城牆上。
下方南碼頭的燈火在黑霧裡明明滅滅,海浪拍岸的聲音混著追兵的喊殺,像要把天地都掀翻。
跳下去。他指著城牆下的礁石,我揹你。
林海棠攥緊他的衣角:下麵有暗礁...
我接得住。楊陽望著她的眼睛,識海裡那絲蟄伏的力量又開始翻湧,相信我。
追兵的飛舟已經到了頭頂,沈萬千的聲音像炸雷:給我射!
楊陽抱起林海棠,在箭矢破空的瞬間躍下城牆。
海風捲著鹹濕的腥氣灌進鼻腔,他感覺懷裡的人在發抖,卻把藥爐護得嚴嚴實實。
陽哥,林海棠貼著他耳邊,聲音輕得像歎息,你剛纔...是不是進了我識海?
楊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望著下方越來越近的礁石,望著林海棠眼底那團幽藍的光,突然笑了。
等上岸,我慢慢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