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陽跟著林婉清穿過抄手遊廊時,耳中還響著她方纔壓低的話。
林家正廳的雕花木門虛掩著,透出一線暖黃燭火,家主林震的咳嗽聲從門內傳來——那是陳年舊傷,每逢陰雨天便要發作。
婉清,你帶楊小友來了。林震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卻在看見楊陽時多了絲笑意,坐吧,這事兒得讓小友也聽聽。他指了指案前的蒲團,又對門外候著的侍女道:上盞茶,要去年的雲霧毛尖。
楊陽剛坐下,便聽見院外傳來清脆的環佩聲。
黃文林的聲音緊跟著響起,比他白日裡在演武場時更顯溫和:林伯父,晚輩聽聞您舊傷發作,特地帶了三株五葉參,雖不是什麼天材地寶,倒也能溫養肺腑。
林婉清的指尖在案幾上輕輕一叩,楊陽注意到她道袍袖口的墨痕更深了——方纔在符房製符時,她怕是氣得連筆都握不穩。
黃文林掀簾而入時,楊陽聞到了若有若無的沉水香。
這位黃家少主著一襲玄色鑲金邊的道袍,腰間玉牌上雙鶴紋在燭火下泛著冷光,他先向林震行了一禮,這才轉向楊陽,眼角微挑:這位便是楊道友?
久仰大名,婉清常說你製符手法獨到。
黃少客氣。楊陽攥著茶盞的手微微用力,茶水在盞中盪出漣漪。
係統麵板上的危機預警圖示正紅得刺眼,他能感覺到黃文林的神識在自己身上掃過,像條毒蛇吐著信子。
林震將五葉參的玉盒推回:賢侄心意我領了,隻是這合作禦獸之事......
林伯父可是在顧慮青焰獸的凶性?黃文林在楊陽對麵坐下,指節輕叩案上那捲書函,黃家願出三成收益,再附贈十枚中品禦獸環。
若是婉清賢妹能親自參與馴養......他忽然笑了,畢竟婉清賢妹的禦獸術,可是整個蒼梧城有名的。
楊陽的後槽牙咬得發疼。
他想起前日在徐掌櫃那裡聽到的訊息——黃家近月在黑市高價收集中品禦獸環,數量足有百枚。
青焰獸雖能馴養,卻極耗禦獸環,尋常家族養三五頭便要傾儘全力,黃家這陣仗,分明是要批量馴養。
林婉清突然起身,道袍下襬掃過案幾,茶盞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黃少若隻是說這些,婉清便不奉陪了。
明日我要去南山獵妖,爹,楊道友答應陪我。
黃文林的笑意僵在臉上,他望著林婉清走向楊陽的背影,喉結動了動:獵妖?
南山有二階火雲豹出冇,婉清賢妹雖有築基修為,可......他看向楊陽,楊道友不過練氣二層,怕是......
楊道友製符術高明。林婉清站到楊陽身側,指尖輕輕勾住他的袖口,昨日他剛給我畫了張二階困獸符,火雲豹再凶,也困不住我二人。
楊陽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透過袖口傳來,這溫度燙得他心口發顫。
他想起昨夜柳如煙給他縫補道袍時的低語:你呀,總把心思撲在符道上,婉清姑孃的心意,該收收了。此刻林婉清的小動作,分明是在向黃文林宣告什麼——這個認知讓他胸腔裡的醋意翻湧,卻也讓他更清醒地意識到:黃文林的目標從不是什麼合作,而是借林婉清掌控林家。
既然婉清賢妹執意,那黃某便不勉強。黃文林起身時,玄色道袍帶起一陣風,吹得燭火忽明忽暗,隻是獵妖凶險,若有需要......他從儲物袋裡取出枚傳訊符,這符可直接聯絡到我,黃某隨叫隨到。
林婉清連看都冇看那符,拉著楊陽便往外走。
穿過月洞門時,楊陽回頭瞥了眼正廳,正看見林家管事張長嶺弓著背湊到黃文林耳邊,不知說了什麼。
黃文林的目光突然掃過來,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頓住,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你擋路,那就彆怪我下手無情。
夜風捲起林婉清的髮梢,掃過楊陽的臉頰。
他摸了摸儲物袋裡的中品符紙,那裡躺著他連夜畫的三張二階定身符——這是他能想到的,護林婉清周全的最笨辦法。
明日卯時三刻,我在坊市口等你。林婉清在巷口停下腳步,月光下她的耳尖泛紅,記得......彆穿那身洗得發白的道袍了。
楊陽望著她跑遠的背影,係統麵板突然彈出新提示:【檢測到隱藏身份需求,是否生成偽裝方案?】他指尖懸在上,聽見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口的補丁,忽然笑了。
明日的南山獵妖,或許該換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