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半低語------------------------------------------,濃稠得化不開。,有一處不為人知的密室。這裡隔絕了一切喧囂,甚至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厚重的石門關閉後,室內隻剩下孤零零一盞昏黃的油燈,光影在牆壁上詭異地跳動。,一身玄衣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他閉著眼,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頭疾如跗骨之蛆,正瘋狂啃噬著他的神經,腦海中充斥著尖銳的嗡鳴聲,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嘶吼。“王爺,按照我說的做。”,輕柔得像是一陣風,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魔力。,雙手輕輕搭在他的太陽穴兩側。指尖微涼,觸碰到他滾燙的麵板時,謝危的身體本能地緊繃了一下,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軟劍上。“放鬆,王爺。”沈清棠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聽我的聲音,不要去想那些血腥,不要去想那些權謀……”,力道適中,手法卻是現代醫學中罕見的穴位刺激。與此同時,她湊近謝危的耳畔,開始發出一種極有節奏的低語。“一……吸氣……”“二……呼氣……”“聽,那是心跳的聲音……”“咚、咚、咚……”,讓他感受自己平穩有力的心跳。那節奏不急不緩,像是一首古老的搖籃曲,與謝危腦海中混亂的嘶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漸漸鬆開了。,取而代之的,是身後女子身上那股淡淡的、被藥味掩蓋後的幽香。那香氣若有若無,卻像是一根細線,將他從深淵的邊緣一點點拉了回來。
“很好,王爺……”沈清棠的聲音彷彿從遙遠的天際傳來,“你現在很安全……閉上眼睛……看著那片黑暗……”
謝危真的閉上了眼睛。
在那片混沌的黑暗中,他看到了光。
那不是油燈的光,而是火光。
熊熊烈火吞噬了一座巨大的府邸,尖叫聲、哭喊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年幼的他,被鎖在柴房的角落裡,雙手被粗糙的麻繩勒得鮮血淋漓。他拚命地掙紮,指甲摳進了木板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娘……娘……”
他在心裡嘶吼,卻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扇門被撞開。
一群身穿鎧甲的士兵衝了進來,他們的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豬羊。在那些黑壓壓的人群中,有一個身影格外刺眼。
那是一個穿著紅衣的人。
紅得像血,紅得像火。
那人站在火光中,背對著他,看不清麵容。但那人手中提著一盞燈籠,那燈籠的光是慘綠色的,映照出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
那是他的噩夢。
是他每夜每夜都會重複的夢魘。
“不……”
謝危的嘴唇顫抖著,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冷汗瞬間濕透了他的衣衫,雙手死死抓住身下的軟墊,指節泛白。
沈清棠敏銳地察覺到了他身體的變化。
他的心跳亂了,變得急促而狂暴。那是極度恐懼和憤怒的反應。
“王爺,彆怕……我在。”
沈清棠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她的眼中卻閃過一絲驚詫。她能感覺到,謝危的精神防線正在崩塌。在這個瘋子的內心深處,竟然藏著這樣一片廢墟。
她加大了按揉的力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更加魅惑。
“那是過去……那是煙雲……”
“看著那個紅衣人……他在動……他在轉身……”
她在誘導。她在試圖窺探謝危內心最深處的秘密。
謝危的呼吸變得粗重,眼前的火焰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撥開。
那個紅衣人緩緩轉過身來。
沈清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誰?是當年滅門的凶手?還是……
然而,就在那張臉即將顯露真容的瞬間——
“滾!”
謝危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爆射出兩道駭人的紅光。
轟!
一股強大的內力以他為中心,瞬間爆發開來。
沈清棠猝不及防,被這股勁風狠狠震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壁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噗——”
油燈被震滅,密室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咳咳……”沈清棠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著,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黑暗中,傳來謝危粗重的喘息聲。
他坐在軟榻上,雙手抱頭,似乎在極力壓製著腦海中翻湧的殺意。剛纔那一瞬間,他差點失控殺了她。
“沈……清……棠……”
謝危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民女……民女失禮了……”沈清棠強忍著劇痛,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王爺剛纔……剛纔心魔太重,民女試圖為您驅散……”
“驅散?”謝危冷笑一聲,緩緩站起身。藉著石縫中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的臉半明半暗,顯得格外猙獰,“誰準你窺探本王的夢?”
他一步步走向沈清棠,每走一步,身上的殺氣便濃重一分。
“王爺……”沈清棠背靠著石壁,退無可退,“民女隻是……隻是想幫您……”
“幫本王?”
謝危走到她麵前,猛地抬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
“本王不需要任何人幫,更不需要任何人……窺探!”
他的手指收緊,沈清棠的臉瞬間漲紅,呼吸困難。她雙手抓著他的手腕,卻無法撼動分毫。
“咳……咳……紅衣……人……”沈清棠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謝危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他死死盯著她,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暴戾:“你看見了什麼?”
沈清棠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但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活路。
“我看見……火光……”沈清棠斷斷續續地說道,“還有一個……紅衣人……他在笑……”
謝危的瞳孔劇烈收縮。
那是他最深的秘密,是他連太醫都不敢告訴的夢魘。她怎麼會知道?她怎麼可能知道?
除非……
除非她真的進入了他的夢。
謝危的手鬆開了。
沈清棠跌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你到底是什麼人?”謝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冷得像冰,“為何你能……進入本王的夢?”
沈清棠抬起頭,看著這個搖搖欲墜的瘋子。她擦掉嘴角的血跡,露出一抹虛弱的笑。
“民女……隻是個懂點醫術的孤女。”她緩緩站起身,直視著謝危的眼睛,“王爺的夢,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民女雖然窺探了不該窺探的,但也找到了王爺頭疾的根源。”
“紅衣人……”謝危喃喃自語,眼神變得有些空洞,“那是誰……那是誰……”
他似乎陷入了某種混亂的回憶中。
沈清棠看著他此刻脆弱的樣子,心中冇有絲毫憐憫,隻有更深的警惕。
她剛纔看見了。那個紅衣人的背影,雖然模糊,但她隱約覺得……那不像是個男人。
難道謝危的滅門之仇,竟是一個女人?
“王爺,”沈清棠輕聲說道,“想要知道真相,想要擺脫這夢魘,您就離不開民女。今晚隻是開始,若您殺了我,這夢魘便會日夜糾纏您,直到您瘋魔。”
謝危猛地回過神來。
他看著沈清棠,眼中的紅光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幽暗。
“好……很好……”謝危笑了,笑得陰森恐怖,“沈清棠,你成功引起了本王的興趣。”
他轉身走向石門,聲音冷冷地傳來。
“來人,送沈姑娘回房。好生‘伺候’著。”
說完,他推門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棠癱坐在地上,渾身無力。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在刀尖上跳舞,僥倖活了下來。
但她也明白,自己已經徹底捲入了謝危的漩渦。
那個紅衣人的秘密,或許就是她日後保命的護身符,也或許是催命的毒藥。
“紅衣人……”沈清棠喃喃自語,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模糊的背影。
這京城的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夜風穿堂而過,吹得燭火搖曳。沈清棠裹緊了衣衫,走出了密室。
外麵,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而她的棋局,纔剛剛落下了第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