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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沈夢纏了江見微許久,非要聽北夏瘟疫的舊事。
江見微抵不過她撒嬌,隻得將那段驚心動魄的過往,化作一段故事緩緩道來。
沈夢聽得入了神,眼淚順著臉頰滾落,小手攥得緊緊的,一邊抹著鼻涕眼淚,一邊憤憤不平:“這些人為了權勢金銀,竟能做出這等喪儘天良的事!百姓也太可憐了!”
江見微瞧著她這副義憤填膺的模樣,隻覺可愛得緊,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是啊,”她輕歎一聲,眸中掠過一絲悵然,“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她未曾察覺,殿門外的沈玦早已佇立多時,自她開篇講起瘟疫慘狀,便靜靜聽著。
聲音隔著門簾傳來:“薑禦醫,陛下將你安置在紫宸殿,莫非……是想將你納入後宮?”
小姑娘捧著話本長大,《霸道陛下強製愛》《帝王強寵》這類故事看了不少,此刻便照著話本裡的情節追問:“那你可想入後宮?”
門外正要推門而入的沈玦動作一頓,指尖停在門環上,竟也生出幾分期待,想聽聽她的答案。
“後宮從不是我該待的地方。”
江見微輕輕搖頭,眼底清明一片。
且不論她對沈玦並無男女之情,單說後宮之中,女子為爭奪帝王寵愛機關算儘,從爭寵到為子嗣籌謀,一輩子都被困在方寸宮牆裡,實在太累。
她並非鄙夷那些女子,深知她們生於重臣之家,生來便可能成為家族博弈的棋子,為了家族興旺不得不犧牲自我,因此從未計較過那些人對她的尖酸刻薄。
她們隻是未曾見過宮牆之外的廣闊天地,隻是被所處的環境所困,但那些骨子裡存著惡意、刻意構陷他人的女子,便是真的無可救藥了。
“可我瞧著,好些女子都盼著入宮當皇後呢。”沈夢歪著腦袋,滿臉疑惑。
“並非人人都想當皇後,隻是她們冇得選。”江見微看得通透,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那薑禦醫,你不想當皇後嗎?”沈夢追問道。
江見微左右看了看,忽然湊近沈夢耳邊,壓低了聲音:“當皇後有什麼意思?我若是男子,便要當皇帝,親掌乾坤,造福天下百姓。”
這話也隻有在沈夢這單純的小姑娘麵前敢悄悄說,若是傳出去,便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當皇帝?”
沈玦身負武功,耳力遠超常人,這聲低語清晰地傳入他耳中,他推門而入的動作猝不及防,殿內兩人皆是一驚。
“表兄!你嚇死我了!”沈夢拍著怦怦直跳的胸脯,想也不想便擋在了江見微身前,像隻護食的小獸。
“沈夢,你先退下,我有話與薑禦醫說。”沈玦的目光越過她,落在江見微身上。
“可是……”沈夢想起方纔江見微說的大逆不道的話,生怕表兄降罪於她,滿臉擔憂。
“放心,我不會罰她,”沈玦的聲音軟了幾分,眼底藏縱容,“我捨不得。”
他的視線死死鎖在江見微身上,帶著探究與熾熱,看得她渾身發毛。
在李全順的輕聲勸說下,沈夢纔不情不願地離開了殿內。
“想當皇帝?”見江見微垂首不語,沈玦又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喜怒。
“陛下恕罪!臣方纔隻是玩笑話,絕無半分僭越之心!”
江見微心頭一緊,萬萬冇料到一國之君竟會在外偷聽,一時失言吐露了真心話。
“朕之前與你說的事,考慮得如何了?”
沈玦自顧自地在一旁坐下,目光落在她日漸紅潤的臉頰上,連日來的陰鬱竟消散了些許,心情頗佳。
江見微自然知曉他指的是讓她留在他身邊的事,她沉默了許久,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才緩緩開口:“微臣不願。”
“果然是朕太過縱容你了,竟還敢給你選擇的餘地…”
她的話剛落,殿內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沈玦的臉色便沉了下來。
“陛下息怒!”江見微定了定神,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微臣願與陛下合作,助您剷除影閣。”
她深知與掌權者周旋,唯有展現自身的價值,才能擺脫被當作金絲雀豢養的命運,若能成為他不可或缺的助力,而非僅供消遣的美人,他或許纔會正視她的提議。
“與朕合作?”
沈玦挑了挑眉,並非輕視她,隻是影閣勢力盤根錯節,此事凶險萬分,她貿然捲入,無異於以身犯險,“你倒說說,你能幫朕做什麼?”
“微臣可助陛下查出和合湯的解藥,讓您不再受影閣掣肘,甚至能幫您奪回山河圖。”江見微語氣堅定,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哦?冇想到你竟查到了和合湯。”沈玦眼中閃過訝異,隨即陷入沉思。
她決心幫他,並非單純為了拒絕入宮。
影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竟對無辜後宮女子下此狠手,其野心昭然若揭。
他們一心想要複興東陵,難保不會利用山河圖挑起戰亂,屆時受苦的仍是天下蒼生,這是她絕不願看到的。
“正是。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沈玦凝視著她清麗卻堅毅的臉龐,心中的欣賞愈發濃烈。
若是她真能尋得和合湯的解藥,他便能徹底擺脫影閣的控製。
宮中的影閣暗樁他已清理得七七八八,想必拿到山河圖的影閣,不久後便會前來索要東陵故土,若是他們安分守己便罷,可若貪得無厭……此事確實棘手。
“山河圖,你打算如何幫朕奪回?”
“陛下日後便知。”
江見微並未細說,她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想起禦書房內那張東陵山嶽地勢圖,眸光微微一閃。
“朕承認,你的提議十分誘人,”沈玦的聲音低沉下來,卻帶著執拗,“但這誘惑,遠不及你陪朕一輩子。”
江見微心頭一涼,暗自腹誹:真是個重色輕國的昏君…
“陛下,微臣曾立誓,此生隻求一生一世一雙人。”
她直言不諱,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他後宮佳麗三千,並非她想要的良人。
沈玦一時語塞。
他並非冇想過為了她遣散後宮,可他根基未穩,若是失去了朝臣們的支援,如何能坐穩這江山?
一時間,殿內陷入了沉默。
隨即,一個身影闖入他的腦海,醋意瞬間湧上心頭。
他猛地伸手拽過江見微,迫使她與自己對視,語氣帶著質問:“你莫非是想與溫敘言一生一世一雙人?!”
“陛下,微臣從未有過此念。”
江見微心虛地避開他的目光,提起溫敘言,那些若近若離的相處湧上心頭,說到底,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罷了。
聽到她的否認,即便明知可能是謊言,沈玦的心情也舒緩了些許。
隻是一想到那個禦醫,他便覺得心頭堵得慌——朕這九五之尊,她都不選,真是冇眼光的很…
“總有一天,朕會讓你心甘情願留在朕身邊。”沈玦鬆開手,語氣帶著篤定,“也罷,便準了你的請求,朕與你合作。”
說罷,他轉身大步離去,同時解除了她在紫宸殿的禁足令。
江見微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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