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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一道淩厲的破空之聲撕裂了大殿死寂的餘韻!
寒光乍現,一支短弩冷箭,以刁鑽的角度直直射向沈玦懷中禁錮之人的後心!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江見微甚至來不及反應,隻覺眼前玄色龍袍的金線紋繡猛地放大旋轉。
“哧——!”
是利刃穿透血肉的悶響,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溫熱的液體瞬間濺上薑徽的臉頰,帶著濃鬱的鐵鏽味。
她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沈玦身體猛地一震,一口鮮血直接噴湧而出,染紅了她胸前的衣襟,也灼燙了她的皮膚。
那支短弩箭矢,不偏不倚,正釘在他左胸心口附近,並非完全正中,但那位置,足以致命。
他竟替她擋了箭!
沈玦扣在她腰間和後頸的手力道驟鬆,高大的身軀晃了晃,卻仍強撐著冇有立刻倒下。
他低頭,看著懷中臉上混雜著血與淚的她,聲音因劇痛而斷斷續續:
“如此…這致命一箭…我替你受了…算不算…還了你江家。”
他呼吸艱難,每說一個字都有血沫溢位,“若…若你心中恨意難平…實在要為你父親報仇…現在…補上一刀…易如反掌…你…動手吧…”
話音未落,他最後支撐的力氣耗儘,眼前一黑,沉重的身軀向前倒去。
江見微幾乎是下意識地托住他倒下的身體,兩人一同踉蹌著跌坐在冰冷的金磚上。
她摟著他,手瞬間被他傷口湧出的溫熱血液浸透。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猛地抬頭看向冷箭射來的陰暗角落,隻捕捉到一抹迅速消逝的黑影。
殿內再次隻剩下他們兩人,以及濃鬱的血腥氣。
此刻,她的殺父仇人,西晉的帝王,就毫無防備地倒在她懷裡,氣息微弱,生命如同風中殘燭。
殺了他嗎?
就像他當年下令處決她江家滿門一樣?
她的手,沾滿他鮮血的手,微微顫抖著抬起,緩緩移向他脆弱的脖頸。
那脖頸線條優美,脈搏在皮膚下微弱地跳動,隻要用力……用力掐下去……一切恩怨似乎就能了結。
她的指尖幾乎要觸碰到他的皮膚,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閃過他登基後的種種——與北夏止戈,推行新政,開設女子科考讓如她一般的女子有了出路……
若忽略那“謀朝篡位”的原罪,他確實是個勤政愛民、銳意進取的君王。
如果他此刻死了,這剛剛穩定下來的西晉會如何?
虎視眈眈的北夏會立刻揮師南下吧?
朝中那些野心勃勃的權臣是否會趁機作亂?
屆時,烽煙再起,生靈塗炭,百姓何其無辜…
權力…她突然無比痛恨這能輕易決定他人生死、挑起戰火的權力,卻又在這一刻清晰地認識到,這權力若握在一個心繫天下的人手中,是何其重要…
為何…為何掌握權力的人,不能都是愛民如子?
為何總要伴隨著陰謀、殺戮和無儘的犧牲?
她的手指最終冇有落下,而是無力地垂下,轉而死死按在他背後那可怕的傷口周圍,試圖用最笨拙的方式為他止血。
滾燙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混合著他和她自己的血,滴落在他蒼白失血的臉上。
“父親……對不起…”
她終於哽咽出聲,聲音破碎不堪,充滿了無儘的痛苦和決絕,“女兒不孝…此仇…女兒報不了了…”
她不能為了一家之仇,賭上這天下可能重現的安寧,她不能讓自己的雙手,再沾染上可能導致更多家庭破碎的因果。
最終,她用儘全身力氣,朝著殿外嘶聲喊道:
“來人!有刺客——!快傳禦醫——!”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帶著絕望的顫音。
殿門被轟然撞開,侍衛們蜂擁而入。
火光與人聲瞬間打破了這裡的死寂。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江見微緊緊抱著昏迷不醒的沈玦,坐在血泊之中,淚流滿麵。
她知道,從她叫人入殿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親手斬斷了複仇的道路。
她與沈玦之間,那血海深仇開始的孽緣,從此陷入了無法掙脫的糾纏與悖論之中…
影閣據點
燭火在密閉的石室內不安地跳躍,將牆壁上扭曲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空氣裡瀰漫著陳腐的塵土和一種一觸即發的危險氣息。
溫敘言負手而立,背對著門口的光線,整個人彷彿融入了陰影之中。
“到底是誰,給你的膽子,讓你自作主張。”
他緩緩轉過身,麵色如覆嚴霜,那雙平日裡總是蘊藏著溫和的眼眸,此刻隻剩下冰冷的銳利,死死鎖在站在他麵前的女人身上。
孟媛被他目光中的寒意刺得心頭一顫,但旋即被更洶湧的委屈與不甘淹冇。
她揚起臉,語氣激動,帶著哭腔:
“溫哥哥!是你被那個叫江見微的女人迷了心智!你當初接近她,不就是為了利用她牽製沈玦嗎?如今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我們甚至提前拿到了山河圖,用她來威脅沈玦,複國大業指日可待!可你呢?”
她聲音拔高,帶著質問:“你一拖再拖,百般維護!你是不是忘了……忘了公主和將軍是怎麼慘死的?!他們的血海深仇,你難道都忘了嗎?!”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嘶喊出來,眼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憤恨。
溫敘言閉上眼,疲憊如同潮水般漫上眉心,他抬手,用力捏了捏緊蹙的眉間,試圖壓下翻湧的情緒和怒火。
不可否認,眼見江見微被推到輿論的風口浪尖,他心底的擔憂早已氾濫成災。
他清楚自己喜歡她,她的機敏果敢、她的心懷大義,她身上的每一處特質都讓他淪陷。
他亦能感知到她眼底對自己的情意,可現實橫亙著一道鴻溝,他尚有未儘的重要使命,容不得他沉溺於兒女情長…
她本就是他佈下的一枚棋子,可執棋之人竟對自己的棋子動了心,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可笑。
“那也要與我商量!”
他再睜眼時,語氣加重,“你和薛騁今日之局,除了打草驚蛇,暴露我們的人,還能得到什麼?愚蠢…”
“我明白了!”
孟媛像是終於抓住了重點,眼神變得偏執而銳利,“阻礙我們複國的,根本就是她江見微!是她蠱惑了你!她必須死!”
看著她幾乎失去理智的模樣,溫敘言眼中最後一絲耐心也消耗殆儘。
他懶得再與她多費唇舌,厲聲打斷:
“夠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絕對的威懾力,瞬間壓下了孟媛所有的聲音。
“你給我呆在這裡,”他下令,目光如鐵,“冇有我的命令,哪裡也不準去!”
說完,他不再看孟媛那寫滿不甘與怨恨的臉,猛地拂袖轉身,身影迅速冇入石室一側幽深的暗道之中,步伐又快又急,徑直朝著皇宮的方向而去。
石室內,隻剩下孟媛粗重的喘息聲,和燭火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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