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方寸間的博弈------------------------------------------，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手心滲出一層細密的汗。即便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當她真正推開那道虛掩的木門，看到那張由無數碎片拚接而成的少女畫稿時，那些藏在骨子裡經年累月的委屈，竟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為什麼把它修好？”，聲音在空曠的室內顯得支離破碎。，手中那瓶昂貴的威士忌已經空了大半。他從不酗酒，周家的家訓不允許他有任何失控的行為，可今晚，那瓶酒是他唯一能壓製住體內瘋狂念頭的解藥。“因為它壞了。”周凜修邁出陰影，腳步略顯踉蹌，卻依舊維持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優雅。他走到沈舒意身後，帶著酒氣的呼吸拂過她的頸窩，“既然壞了，就得修。這是我的職業病，沈舒意，你應該知道的。”“可你當年丟了它！”沈舒意猛地轉身，眼眶微紅地瞪著他，“周凜修，你當年親手把那封信和這幅畫退還給我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我冇規矩，說藝術生的一腔孤勇在你眼裡隻是打擾。現在把它修好，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給誰看？”，金絲眼鏡後的眸子因為酒精的緣故，染上了一層危險的紅。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精準地掐住沈舒意的下頜，迫使她仰起頭。“我是退還了，但我冇說過，我把它丟了。”，“我把它撕碎了。在每一個我必須保持理智、必須像個周家人一樣活著的深夜，我親手把它撕成了上千個碎片。然後再用剩下的七年，在這一毫米寬的接縫裡，去尋找你的影子。沈舒意，這種懲罰，你覺得夠嗎？”。，一直是那個站在雲端、冷眼看世俗的謫仙。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在背地裡做這種近乎自虐的事情？“去洗手。”，語氣瞬間恢複了平時的冷淡，彷彿剛纔那場短暫的失控隻是幻覺。：“什麼？”
“你不是要拿‘數字敦煌’的參考樣卷嗎？”周凜修走回修複台前，重新戴上護目鏡，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專業氣息，“過來，坐下。我教你什麼是真正的‘金繕’。如果你能熬過今晚，相親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沈舒意咬了咬牙，鬼使神差地照做了。
修複台很高，兩人並排坐著，距離極近。周凜修拿出一張殘缺的唐代絹本，上麵的顏色已經脫落了大半。
“金繕的本質，不是掩蓋傷痕，而是坦然接受破碎，並賦予它新的價值。”周凜修的聲音在恒溫的室內迴盪，他遞給她一支極細的毛筆，“蘸上生漆，順著畫捲上的斷裂處勾勒。手要穩，心不能亂。亂一分，這畫就毀了。”
沈舒意接過筆，可她的心早就亂成了一團麻。
當她的筆尖觸碰到那冰涼的絹本時，一隻溫熱、厚實的大手突然覆蓋在了她的手背上。
周凜修從背後環繞著她，下巴幾乎擱在她的肩膀上。他握著她的手，帶著她一點點在裂痕上遊走。生漆的苦澀味與他身上的檀香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曖昧。
“沈舒意，彆抖。”
他在她耳邊輕嗬，灼熱的氣息讓沈舒意半邊身子都麻了。
“周凜修，你這是在教我，還是在折磨我？”她自嘲地笑了一聲，試圖掙脫。
“是交易。”周凜修的力道加大，將她死死鎖在懷裡與修複台之間，“你給我一晚上的時間，我給你一份足以讓你保研的完美方案。至於那個林家二少爺……他能教你什麼？教你如何揮霍人生，還是教你如何成為一個體麵的花瓶？”
這種姿勢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在周凜修高壓且細膩的指導下，沈舒意竟然真的慢慢沉靜了下來。她發現周凜修對色彩的理解遠超她的想象。他能從一塊乾枯的礦物塊中，解構出千年前夕陽落在鳴沙山上的顏色。
“這裡，加入一點點青金石的碎屑。”周凜修握著她的手，引導她灑下碎金，“金繕的‘金’，不僅是金屬，更是光。你要修補的不是一個漏洞，而是一個時代的殘影。”
沈舒意看著那道原本猙獰的裂痕，在兩人的合力之下，竟然化作了一道燦爛的流光，美得心驚動魄。
她轉頭看向周凜修。近距離下，她能看到他濃密的睫毛，以及眼角處因為疲憊而浮現的淡淡青色。這個男人，在過去的七年裡，是不是就是這樣一個人坐在冷清的老宅裡，與這些殘缺的東西對話？
“周凜修，你為什麼要活得這麼累？”她忍不住問道，“以你的家世和能力，你想要什麼冇有？為什麼要守著這些碎掉的東西？”
周凜修停下了手中的筆。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眼中流露出一種深刻的疲態，那是唯有在沈舒意麪前纔會露出的底牌。
“因為除了這些碎掉的東西，我什麼都抓不住。”他自嘲地笑了笑，目光落在那張修補好的少女畫稿上，“包括你。沈舒意，七年前我放你走，是因為我以為我可以修補好周家帶給我的所有腐朽，然後再清清白白地去找你。但我錯了。”
他突然轉過身，雙手撐在沈舒意身側的台上，將她完全圈禁。
“這七年，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後悔。後悔當年為什麼要裝什麼清高，後悔為什麼要在那張退還給你的信封上蓋上週家的私印。”他低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沈舒意，我不是在修古畫，我是在修我的命。”
沈舒意的心臟瘋狂跳動，這種坦白比任何情話都要來得猛烈。
“那你現在……修好了嗎？”她顫聲問。
周凜修冇有回答，而是直接吻了上來。
那是一個帶著懲罰意味、卻又卑微到極致的吻。他像是在確認什麼失而複得的珍寶，動作生澀卻狂熱。沈舒意的後背抵在堅硬的木台上，手肘不小心撞倒了一盒礦物顏料。
硃砂色的粉末散落一地，像是一場盛大的、延遲了七年的祭禮。
“冇修好。”他在吻的間隙，聲音破碎地呢喃，“除非你這輩子都留在我的實驗室裡，哪兒也不許去。”
就在這時，老宅的院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凜修？你在家嗎？林家那邊說沈小姐冇去赴約，電話也打不通，祖父讓你出來解釋一下。”
是周若薇的聲音。
周凜修的動作瞬間凝固。他眼中的狂熱被冰冷的理智迅速覆蓋，那一瞬間，他像是又變回了那個剋製、古板、完美的文物修複師。
他鬆開了沈舒意，慢條斯理地整理好弄亂的襯衫領口，甚至連那絲不亂的髮型都重新梳理整齊。
“待在這兒，彆出聲。”
他重新戴上金絲眼鏡，眼神再次變得清冷無波。
沈舒意看著他這副“衣冠楚楚”的樣子，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無名火。這就是周凜修，一個能把自己切割成兩半的瘋子。一半是熾熱的惡魔，一半是冷靜的聖人。
她偏不讓他如願。
就在周凜修轉身要出門的那一刻，沈舒意猛地拽住他的領帶，將他拉回到自己麵前。她伸手，用剛纔沾染了硃砂顏料的指尖，在他那件冷白色的襯衫領口處，狠狠一抹。
一道鮮豔奪目的紅，像是一道無法修補的傷痕，刺眼地刻在了他的潔淨之上。
“周老師，這道‘裂痕’，你要怎麼修？”沈舒意勾起唇角，笑得明媚而頑劣。
周凜修看著領口的那抹紅，眼底的寒冰再次出現裂紋。門外的敲門聲越來越急，而他卻在黑暗中，緩緩握緊了沈舒意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