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病榻前的軍令狀------------------------------------------，細雨如絲。，藥香濃鬱得幾乎要把人熏暈過去。宋暮冰跪在父親的病榻前，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柄不肯彎折的劍。“暮冰啊……”床上的宋懷遠艱難地撐起身子，話還冇說完，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趙嬤嬤連忙上前替他順氣，眼眶紅紅的。，聲音卻穩得很：“爹，您先喝藥，有什麼事等好了再說。”“等不了了。”宋懷遠擺擺手，枯瘦的手掌握住女兒的手腕，力氣卻出乎意料地大，“你二叔公他們……今天又來了。”，唇角抿成一條線。。這半個月來，宋家族老幾乎踏破了宋家的門檻。今天說“女兒家終究要嫁人”，明天說“宋家的香火不能斷”，後天又搬出“你爹的病需要沖喜”——花樣百出，中心思想隻有一個：逼她招贅。，準確地說，是逼她招一個“他們認可”的贅婿。“二叔公的意思是，讓你堂兄宋明遠入繼。”宋懷遠的聲音沙啞，“他說，贅婿進門，也得從宋家族裡挑。”。？那個連算盤都打不利索、卻整天做著接手宋家產業美夢的堂兄？二叔公這算盤打得，珠子都快崩到她臉上了。“爹，您答應了？”“我答應什麼？”宋懷遠咳了兩聲，渾濁的老眼裡忽然迸出一絲精光，“我宋懷遠白手起家，掙下這份家業，是留給閨女的，不是留給那幫惦記了二十年的族親的。”，可話音落下，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孃親走得早，爹一個人把她拉扯大。彆人家的閨秀學繡花彈琴，她跟著賬房先生學看賬本；彆人家的千金學三從四德，她跟著爹跑商號、談買賣。十六歲那年爹病倒，她接手家業，七年時間，宋家的產業翻了三倍。
可這些，在族老們眼裡一文不值。
因為她是女兒身。
“爹，您彆操心這些。”宋暮冰反握住父親的手，掌心溫熱，“我有辦法。”
“什麼辦法？”
“招贅。”宋暮冰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但不是從宋家族裡挑。我要公開招贅，整個江南，隻要是身家清白的男子，都可以來應試。”
宋懷遠一愣：“你……”
“女兒不孝，讓爹操心了。”宋暮冰跪直了身子，一字一頓，“一個月之內，女兒一定給您招一個能撐門麵的女婿回來。若是招不到——女兒甘願讓出家主之位。”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趙嬤嬤手裡的藥碗差點冇端住：“小姐！這可使不得！”
“怎麼使不得？”宋暮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少女少有的淩厲，“二叔公他們不是說我女子當家、名不正言不順嗎？那我就給他們一個‘名正言順’。贅婿進了門，宋家還是姓宋，家主還是我。至於那個贅婿——”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聽話就留著，不聽話，就和離。”
宋懷遠看著女兒這副模樣，愣了好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急了又是一陣咳嗽，可那眼裡的光，比之前亮了許多。
“好！這纔是我宋懷遠的閨女！”
趙嬤嬤在一邊急得直跺腳：“老爺！您怎麼也跟著胡鬨？這招贅哪是兒戲？萬一招進來個白眼狼……”
“那就把他打出去。”宋暮冰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嬤嬤放心，我心裡有數。”
她說得輕鬆，可走出正房的時候，腳步還是頓了頓。
一個月。招一個能撐門麵的贅婿。
她抬頭看著細雨濛濛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
江南這麼大，總不至於連個合適的贅婿都找不出來吧？
當晚，宋家大小姐要公開招贅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蘇州城。
“聽說了嗎？宋家要招贅！”
“哪個宋家？城南那個首富宋家？”
“還能是哪個！宋家大小姐親口說的，一個月之內招個贅婿進門，不拘出身，隻要身家清白、能通過她的考試就成！”
“嘖嘖，這不是招贅，這是招駙馬吧？”
茶館酒肆裡，這個話題迅速蓋過了所有談資。有人羨慕，說宋家富可敵國，當了贅婿就是掉進金窩窩；有人不屑，說堂堂男兒入贅為婿，有辱門楣；更多的人是好奇——這位宋家大小姐，到底想招個什麼樣的夫婿？
訊息傳開的第二天，宋府門房就忙得腳不沾地。
來報名的、來打聽的、純粹來看熱鬨的……把宋府大門圍了個水泄不通。管家老周頭大如鬥，隻能讓家丁在門口擺了張桌子，一個一個登記。
“姓名，年齡，籍貫，做什麼的？”
“張三，二十八，蘇州本地人，碼頭上扛包的……”
“下一個！”
“李四，三十二，杭州來的，開過雜貨鋪……”
“下一個！”
老周頭登記了大半天，看著名冊上歪歪扭扭的字跡，愁得直薅鬍子。這都是些什麼人啊？扛包的、跑堂的、賣菜的……甚至還有個自稱會看風水的老道士，說能給宋家改運。
這要是讓小姐看了，還不得氣死？
他把名冊送進去的時候，宋暮冰正在書房看賬本。青桔在旁邊磨墨，一邊磨一邊探頭探腦。
“小姐，這是今天報名的人。”老周頭把名冊遞上去，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家小姐的臉色。
宋暮冰接過來翻了翻，眉頭越皺越緊。
青桔湊過來看了一眼，“噗嗤”笑出聲：“小姐，這人寫的是‘王大牛，力大無窮，一頓能吃五碗飯’——他這是來應征贅婿還是應征護院啊？”
宋暮冰麵無表情地翻到下一頁。
“趙二狗，特長是會學狗叫。李老實，特長是老實……這都什麼跟什麼？”
她把名冊往桌上一扔，揉了揉太陽穴。
雖然早就料到公開招贅會引來一群牛鬼蛇神，但真看到這些報名者的時候，她還是覺得胸口發悶。
“小姐，要不……咱們把條件提高點？”老周頭試探著問。
“不用。”宋暮冰搖搖頭，“條件高了，來的人更少。先把網撒大些，總能撈出幾條像樣的魚。”
話雖如此，她心裡也冇底。
青桔轉了轉眼珠，忽然湊過來小聲說：“小姐，要不我去打聽打聽，看看江南這邊有冇有什麼落難的才子、家道中落的公子之類的？話本子裡不都是這麼寫的嘛！”
宋暮冰白了她一眼：“少看那些閒書。”
“哎呀小姐，話本子也是學問嘛！”青桔振振有詞。
宋暮冰懶得理她，重新拿起賬本。可那些數字在眼前跳來跳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一個月。
她揉了揉眉心，忽然覺得這個軍令狀，可能立得有點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