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巧不成書,倒黴事總愛趕一塊兒來。
大鵬前腳剛走,alex就把任平生叫進了辦公室。
百葉窗的葉片往下壓著,外麵的人看不清裡頭,但訊號已經足夠。
趙姐打字的動作明顯慢了半拍,小林直接把耳機摘了一隻。
所有人都有意無意的留意著辦公室的動靜。
辦公室裡,alex坐在椅子上,電腦螢幕朝向任平生。
憂酷的播放頁麵,視訊標題赫然在目。
“世紀大騙局。”
alex把這五個字念出來,“這個叫『生平事』的帳號是你吧?”
任平生冇否認,他壓根冇想藏,否則也不會取這樣一個id。
“你把被斃掉的方案拍成視訊,傳到了網上?”
“不完全一樣,視訊比策劃案多了些東西。”
alex一掌拍在桌麵上。
“別跟我咬文嚼字!”
“我冇有咬文嚼字,“任平生說,“事實就是不一樣。“
alex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往下壓了一下。
“任平生,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進來嗎?“
“不知道。“
“因為我還在給你機會。“
alex的手指點在螢幕上。
“你現在當著我的麵把這個視訊刪了,然後回去寫一份檢討,這件事我可以壓下來不往上報。“
任平生站在原地,冇動。
“視訊是我用下班時間做的。“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踩得很穩。
“素材來自公開渠道,冇有使用任何搜弧的版權內容,也冇有提及搜弧的名字。“
“你在教我什麼叫版權?“alex的音調拔高了一截。
“我在告訴你,這條視訊和搜弧冇有關係。“
這些話說得成竹在胸。
alex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辦公桌。
一米八八的個頭,投下來的陰影把任平生蓋住了。
“冇有關係?“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反而比喊的時候更有壓迫感。
“你作為搜弧的員工,卻做了一條攻擊世界級藝人的視訊,還傳到競品平台上。”
“你現在跟我說冇關係?”
“我最後問你一遍,你打算怎麼辦?“
“這視訊我不會刪。“
辦公室安靜了兩秒。
百葉窗外有人影閃了一下,腳步刻意放輕,但冇走遠。
“你再說一遍?“
“這條視訊是我的個人作品,釋出在我的私人帳號上,與搜弧無關,你冇有權利讓我刪除。“
任平生的聲音冇有升高,也冇有降低。
“如果你認為我違反了勞動合同的相關條款,可以走正式流程辭退我。“
“補償金怎麼算,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
“你——”
“如果你覺得我損害了公司聲譽,讓法務發律師函,我接著。”
alex退後半步,靠在桌沿上,雙手抱臂。
“你還挺懂法啊。“
任平生冇接話。
上輩子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那幾年,合同法和勞動法的邊界線他背得比台詞還熟。
窮人進社會學的第一課不是怎麼賺錢,是怎麼不被人合法地坑。
alex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行,任平生,既然你這麼有主見,那我把話說明白。”
“我不管你下班後乾什麼,那是你的自由。“
“但這個圈子有多大,你應該有數。”
“如果因為你的個人行為,給公司帶來負麵影響,給娛樂事業部的工作造成困擾。”
“我會讓你走,到時候這個行業裡,不會再有人接你的簡歷。”
“聽清了嗎?“
“聽清了。“
任平生轉身,手搭上了門把手。
“還有一件事,“alex的聲音從背後追過來,“你能進這個公司,靠的是誰,你自己心裡清楚。”
“別到頭來,把幫過你的人也拖下水。”
這一句,是在拿大鵬敲打他。
正常來講,任平生的簡歷連搜弧的初篩都過不了。
三本畢業,專業不對口,冇有留學背景,也冇業內資源。
但他趕上了一個機會。
去年奧運做誌願者,他負責媒體中心的雜務對接,搜弧是官網承建方。
那陣子他每天乾十五六個小時,別人嫌麻煩推掉的活兒他全接,別人不願意跑的腿他跑。
不是因為覺悟高,純粹是窮人想抓住任何一根繩子。
而這根繩子的另一頭,就是大鵬。
大鵬覺得這小子能吃苦,幫他遞了個話,任平生就這麼從後門擠進了搜弧。
人情債是最難還的。
上輩子的任平生聽到這話,就會退讓。
但這輩子不一樣了。
彎過一次的腰知道有多疼,疼過的人不會再彎第二次。
“謝謝alex提醒。“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任平生知道alex背後站著鄧曄,也知道鄧曄在搜弧的權力版圖。
但他同樣知道,這張版圖的保質期,不長了。
門開啟的瞬間,他差點撞上一個人。
走廊裡站著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四十出頭,頭髮往後梳得整齊。
任平生腳步頓了半拍。
這人他認識。
或者說,後世任何一個圈內人都不可能不認識。
龔羽,搜弧coo。
再過一年,他會離開搜弧建立艾奇藝。
兩人的視線碰上了。
龔羽的目光從任平生的臉上掃過,在工牌上停下。
“你好,龔總。”
任平生側身讓路,禮貌點頭。
龔羽冇有說話,點了下頭,擦著他的肩膀走進了辦公室。
門關上,百葉窗的葉片晃了兩下。
任平生冇回頭,但他聽見了。
也不知道是說給龔羽聽的,還是說給外麵所有人聽的。
“就一個愣頭青寫了個陰謀論的東西往網上一丟。”
“播放量六千都不到。”
“他以為他是誰?冇有公司給他的內容背書,誰看呀?”
alex說得冇錯。
哪怕是2009年,六千播放量也不算什麼。
但alex漏算了一件事。
任平生不需要任何背書。
他需要的,隻是時間。
而時間,正一分一秒逼近。
三個月後。
燕京時間2009年6月26日上午。
任平生比平時早到了十五分鐘。
他在茶水間泡了杯速溶咖啡,靠著窗台,一口一口地喝著。
不急。
他在等一條新聞。
更準確地說,他在等這層樓的人,親眼看到那條新聞。
八點三十七分。
隔壁的辦公區傳來一聲椅子撞擊隔板的悶響。
然後是小林的聲音,“臥槽!”
任平生端著杯子,冇動。
趙姐的聲音飄了過來:“怎麼了?”
“mj心臟驟停,送醫院了。”
安靜了兩秒。
老周的聲音響起:“哪兒的訊息?”
“cnn,剛發的。“
椅子輪滑聲,腳步聲,然後是更多的椅子聲。
任平生把最後一口咖啡喝完,紙杯捏扁扔進垃圾桶,慢慢走回辦公區。
拐過隔板的時候,他看到了整組人的背影。
趙姐、老周,還有其他人,全圍在小林的電腦前。
螢幕上,紅色的breaking
news橫幅橫貫畫麵頂部。
【michael
jackson
rushed
to
hospital
after
cardiac
arrest
at
los
angeles
home】
alex從辦公室裡推門出來,手裡攥著手機,步子比平時快了兩倍。
“訊息確認了嗎?“
“cnn和tmz都發了,“老周直起腰,“ucla醫療中心,還在搶救。“
alex盯著螢幕,拇指在手機側邊反覆摩挲。
然後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剛回來的任平生身上。
辦公區的空氣停滯了。
趙姐最先反應過來,她順著alex的目光轉頭,看到了站在工位旁的任平生。
然後是小林、老周....一個接一個。
七八雙眼睛,齊刷刷地釘在他身上。
任平生拉開椅子,坐下。
動作和平時冇有任何區別,像是一個普通的上午。
他冇有說話。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三個月前的策劃案,像記遲到了一百天的巴掌,狠狠扇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