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那些剛纔還在交頭接耳的人此刻都垂著眼簾不敢與她對視。
溫莎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氣。
“我知道,年關近了。大家都想安安穩穩過個年。家裡人等著,孩子盼著,熱乎乎的餡餅和甜糕也準備好了,甚至你們手裡也都準備好了到時候要發給孩子們的壓歲錢紅包。”
她掃視眾人。
“但是呢?”
“勇者還在病榻上睡著!”
“你們還想安安心心地過個好年?還有良心麼!”
這話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會議室裡的氣氛徹底凝固了。
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有人低下頭,盯著桌麵,不知道在想什麼。有人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溫莎看著這些反應,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至少這些人還有羞恥心。
至少他們還知道“勇者”兩個字的分量。
“我可以告訴你們。”
她放緩了語氣,但聲音依然清晰。
“勇者的狀態,目前已經穩定下來。三位女神日夜守護,傷勢正在好轉。”
“但好轉需要時間。需要多久,冇有人知道。在那之前,我們必須守住他守護的一切。”
“警署的職責,是維持帝國治安。但這不代表我們可以對帝國之外的威脅視而不見。那些威脅,早晚會變成帝國之內的威脅。”
“血神也好,魔王也罷,暗精靈也好——他們現在在千裡之外,不代表明天不會出現在帝都門口。”
“我們要是舒服了,那帝國人民就不舒服了。”
她說完,直起身,目光掃過全場。
“誰還有問題?”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然後,有人舉手。
是一箇中年乾員,負責東城區治安的。
“副署長,您說血神……那股新誕生的神性力量,現在不知所蹤。如果我們真的遇到,該怎麼辦?那可是神。”
溫莎看著他。
“遇到神怎麼辦?”
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你以為我們麵對的是真正的神嗎?”
那人愣了一下。
“血神。”溫莎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聽著很嚇人,對吧?但你們知道真正的神是什麼樣子嗎?”
她環顧眾人。
“霍雅女神,聖光的化身,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她降臨的時候,整個聖埃洛斯堡都能感受到那股威壓。那是真正的、完整的、經曆了無數歲月沉澱的神性。”
“而血神呢?”
“一個剛剛誕生的、連神格都冇來得及穩固的新神。靠著血族幾萬人的信仰硬生生堆出來的,自己都未必知道該怎麼用那股力量。”
“這樣的神,你告訴我,她會做什麼?”
乾部們開始思考。
這次會議正式開始之前,他們也已經瀏覽過了那些被帝國標為【絕密】的機密資訊,也知道了血族利用某種儀軌進行造神實驗的情況。
雖然他們同樣不知道那位在聖埃洛斯堡鬨出大動靜的新神就是糖豆,但毫無疑問,他們當時感知到的神性波動裡充滿了掙紮與痛苦。
“所以,她會先找那些逼她成神的人算賬。”溫莎自己回答,“她會找血族。找海瑟。找那些試圖用陰謀詭計操控她的人。”
“她不會來找帝國,至少那位神不會,我們要防範的,與其說是一尊真神,不如說是那些打著血神名號行事的,所謂的【血神信徒】。”
她看著眾人。
“所以,我們的任務是穩住帝國,穩住民心,穩住一切可能趁虛而入的勢力。等亞曆克斯勇者醒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而且這也是為了維護我們的顏麵——想想聖埃洛斯堡那幾天的動盪,你們當真臉上有光?哼!”
“血神的出現相當於給那些潛藏在暗處的破壞分子一個合理髮泄的理由,他們肯定在想隻要他們打出血神的旗號,哪怕是帝國警署也要懼三分——但這一點恰恰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隨後她抬起手,指向牆上的帝國地圖。
“東城區,加強巡邏。尤其是靠近使館區的路段,任何可疑人員都要盤查。”
“北城區和西城區,魔法學院附近要重點佈防,學院裡雖然冇有特彆危險的實驗專案,但能帶來小麻煩的東西可不少,出一點事都是麻煩。”
“南城區,商業區人多眼雜,防止有人煽動騷亂。”
“中城區,靠近皇宮,直接和禁衛軍對接,確保萬無一失。”
她一條一條地佈置任務,每一個區,每一個負責人,每一個細節。
會議室裡的氣氛,從剛纔的壓抑漸漸變成了緊繃的專注。那些剛纔還在犯難的乾員們此刻都低頭記錄著自己的任務,臉上冇有了之前的漠然。
溫莎說完,目光落在布萊克身上。
“布萊克。”
“在。”
“你是幻魔,感知力比人類敏銳。你的任務,是暗中巡查那些可能隱藏著異族氣息的地方。任何異常,立刻上報。”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布萊克點點頭。
“明白。”
溫莎長舒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今天的會,就到這裡。都回去準備吧。”
眾人起身,魚貫而出。
會議室裡很快隻剩下溫莎一個人。
她坐在那裡,看著空蕩蕩的長桌,忽然覺得很累。
很累很累。
她把臉埋進雙手裡,閉上眼睛。
腦子裡又浮現出那天早上的畫麵。
那畫麵,那麼溫暖,那麼平常,那麼……一去不複返。
“副署長。”
門口傳來布萊克的聲音。
溫莎抬起頭,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
“什麼事?”
布萊克走進來,站在她麵前。
“我有個問題,剛纔冇問。”
“問。”
“您說血神不會來找帝國麻煩,會去找血族。但萬一,她找到血族之後呢?”
溫莎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如果血神真的去找血族的麻煩,那接下來呢?”
溫莎冇有說話。
這個問題,她不是冇想過。
隻是......她看著布萊克,許久,纔開口。
“我不知道。隻有神知道神會如何思考。在遇到具體問題之前,我們能做的隻有一件事,那就是祈禱。”
“祈禱什麼?”
“祈禱她永遠是糖豆。而不是血神。”
但溫莎似乎冇有意識到的是,那個平日裡香香軟軟的少女,可不隻有溫和善良的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