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劍影,泛起森森寒意。
那冷意彷彿有形之物,貼著麵板遊走,滲入骨髓。
殿堂內懸浮的塵埃似乎都被這股殺氣凝滯,詭異地懸浮在半空。
匕首鬼魅,傷人於無形。
永夜君王的身影與其說是在移動,不如說是在“閃爍”——在人類視覺所能捕捉的極限邊緣留下一道道淡如煙靄的殘影。
那柄暗紅如凝結之血的匕首彷彿是他身體延伸出的一部分,每一次揮動都無聲無息,角度刁鑽狠辣,直指關節、咽喉、眼窩這些最致命或最易廢掉行動力的地方。
幾個回合下來,亞歷克斯的臉頰上出現一條淡淡的血痕。
細微的刺痛感傳來,帶著一絲冰涼,隨後纔是溫熱的血珠緩緩滲出。
他並未慌亂後退,反而藉著側身避讓下一次刺擊的勢頭,左手手背極其自然地拂過臉頰,抹去那點血跡。
“真是不能小瞧你啊,老先生。來自古代的技藝的確有獨到之處。”
亞歷克斯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點欣賞的意味,就像在品評一件古老的藝術品。
他摸了摸臉上那已經止血的淺淡血痕,眼底不僅沒有多出忌憚,反而增添了幾分輕快。
“很久不用了的小手段了,不過,你的武器呢,勇者?”
君王在勇者的對麵凜然而立,手中握著血族匕首,氣勢不輸於他。
他站姿看似隨意,卻毫無破綻,周身的黑暗魔力如同活物般緩緩蕩漾,讓那身古典華服無風自動。
“你的劍,是普通的劍吧。”
“劍?當然,我的很多裝備都送到了帝國博物館裏,那些東西我留著也沒什麼用處,還不如留給博物館當做科普教育用。”
“科普教育?”
君王微微偏頭,這個詞彙對他而言確實陌生。
“啊,不好意思,忘記你不是我們這個時代的人了,”亞歷克斯恍然,語氣裡卻沒有多少真正的歉意,“你的時代似乎沒有所謂的基礎教育?”
他一邊說著,一邊腳下看似無意地挪動了半步,調整著與君王之間的最佳距離。
“隻有權貴纔有資格接受教育,底層人充當肉食和祭品即可,過多的知識會增加他們的痛苦,會讓肉質的滋味大打折扣。”
“不過那些也早已經過去了,血族的時代,從未真正到來。”
“也許,在很久以前就到來過,隻是你們親手放棄了也不一定。”
對於勇者亞歷克斯這一句沒頭沒尾的怪話,君王並未在意——或者說,他將其視為弱者試圖擾亂強者心神的無聊把戲。
他身形彷彿一直站在原地沒有絲毫變化,周遭的殘影尚未完全消散,但剎那間,鋒銳無匹的寒意已掠至亞歷克斯另一側!
“嗤——”
極輕微的聲音,如同絲綢被最鋒利的刀片劃開。
勇者另一邊的臉頰上出現了另外一道傷口。與第一道完全對稱,深淺一致,宛如精心測量後刻下的印記。
鮮血再次緩緩滲出。
“我比較喜歡對稱美學,你呢?”
“我也差不多,不過,在別人的臉上作畫,恐怕不太禮貌吧?你似乎沒有徵得我的同意。”
“強者總是自由的,不需要徵求弱者的同意,弱肉強食,亙古如是。如果你隻是這一點實力的話,你一定會死,當代的勇者。”
君王把玩匕首的動作停了下來,抬起一隻眼看向亞歷克斯。
那眼神如同評估貨物,或者審視餐盤中的美食。
這個勇者的力量太弱了,比他預想的還要弱得多——傳奇位階,在這個時代或許算是頂尖,但在君王親身經歷的天界諸神與深淵魔神於大陸直接博弈、各族英雄輩出的狂野時代,這種程度不過是高階一些的精英。
他還以為這傢夥在藏拙,用某種秘法掩蓋了真實力量,但幾番試探,甚至在他臉上留下了“標記”,對方的氣息、反應速度、力量波動,都明確顯示,這真的隻是一位“普通”傳奇。
這讓永夜君王感到了些許荒謬,以及……一絲被時代嘲弄的慍怒。
“你是怎麼當上勇者的?”
他終於問出了這個盤旋已久的疑惑。
難道六千年的時光,不僅磨滅了血族的榮耀,連“勇者”這個稱號的含金量也跌落至此?
“你還見過其他勇者咯?君王閣下?”
“自然。”
君王似乎並不介意多聊幾句,或許是漫長的沉睡讓他也有了傾訴的慾望,又或許是眼前這個即將成為食物的“當代勇者”勾起了他古老的回憶。
“曾經吾所處的時代混亂且黑暗,所有種族都在爭奪大陸的生存空間,力量是唯一的通行證,【勇者】成為了人們競相奮鬥的理想職業,人族、矮人、獸人、精靈……甚至一些強大的魔物,都有屬於自己的勇者,或者自稱勇者。”
他頓了頓,血色眼眸望向虛空,看到那個英雄與惡魔共舞的年代。
“而當時,吾恰好建立了一個對其他種族……嗯,不太友好的國度。鮮血與恐懼是基石,暗月是唯一的旗幟。前來討伐吾的【勇者】數不勝數。他們舉著正義的旗號,懷揣著夢想、野心、仇恨,或者僅僅是為了成名。”
“不過其中絕大多數,不是死在了通往王座之路的險阻上,就是變成了吾的盤中餐食。”
說著,永夜君王還伸出舌尖,緩緩舔了舔自己略顯蒼白的唇角,回味六千年前那些“勇者”們不同種族帶來的迥異口感和滋味。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亞歷克斯身上,就像食客打量著今日的主菜。
“沒想到六千年過去了,這片大陸上還有【勇者】出現。而且,似乎標準降低了不少。”
“是啊,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勇者總是層出不窮的不是麼?”
亞歷克斯彷彿沒聽出對方的嘲諷,語氣依舊平穩,甚至帶著點贊同,“就像野草,燒了一茬,春風一吹,又會長出來。”
“但絕大多數勇者都是無用功。”
“他們或許可以憑藉一時的氣運和熱血,斬殺幾個為禍一方的怪物,贏得些許名聲,建立一些看起來不錯的功業。然後呢?”
“然後很快就沉浸在隨之而來的金銀財寶、美酒佳肴和溫柔懷抱之中。屠龍者自身逐漸長出鱗片,守護者開始計較得失。
雄心被享樂腐蝕,利劍在鞘中鏽蝕。
最後,他們會被新的陰謀、更強的敵人、或者僅僅是時光本身悄無聲息地抹去。連曾經傳唱他們功德的歌謠也會逐漸消散在風中,最後連故事都不再流傳。”
君王搖了搖頭,他看向亞歷克斯,目光如同審判:
“你呢?當代的勇者?你會是哪一種?是中途夭折的枯骨,是沉淪享樂的庸人,還是……即將為我漫長生命增添一抹餘味的微不足道的插曲?”
“我?”
“我巴不得如此——”
他手腕一振,劍尖斜指地麵,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勢開始從他身上升騰。
“傳唱功德的歌謠已經夠多了,聽得人耳朵起繭,吵得人心煩。耳畔——”
他微微屈膝,身體前傾,做出了一個最基礎卻毫無破綻的起手式。
淡金色的鬥氣光暈在他體表若隱若現,越來越凝實。
“總要清靜些纔好。”
話音落下的剎那,他原先所立之處,石板微微下陷,蛛網般的裂痕蔓延開去。
而他的真身,已化為一道撕裂空氣的淡金流光,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鋒銳,主動發起了進攻!
第一次,在這古老的殿堂中,響起了勇者長劍破風的清厲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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