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呼嘯,捲起墓園中未融的雪屑,拍打在沉默站立的人們身上。
讓米拉和茜拉送糖豆去招待所休息後,亞歷克斯的目光從父母那空寂的棺槨上移開,投向更深沉的夜色,想要看清背後的真相。
“要說這件事完全沒有自然發生的可能性,那也過於絕對了。”
“我們這個世界的底層架構,至今仍籠罩在巨大的神秘之中。
即便是集合了帝國最頂尖智慧的學者們,耗費數十年光陰所摸索和認知到的,恐怕也僅僅隻是那冰山浮出水麵的微小一角而已。”
他開始梳理已知的位麵知識,既是為了理清思路,也是為了安撫身邊情緒不穩的糖豆,讓她將注意力轉移到理性的分析上。
“主物質界,是佔地最廣闊、物質形態最穩定、也是生命活動最集中的核心位麵。
它的外層環繞著一圈由世界本源法則構造的肉眼不可見的堅固晶狀壁。
這道屏障是一位忠誠的衛士,可以過濾掉絕大多數來自外層位麵的危險混沌能量和有害物質,庇護著界內的億萬生靈。”
“而在主物質界之下的第一層相鄰位麵,便是我們熟知的亡靈界。”
“亡靈界的被發現,本身是一個充滿偶然性的歷史事件。
在遙遠的過去,在帝國尚未建立的年代,沒有人意識到在象徵著混亂與毀滅的【深淵】和我們生存的【主物質界】之間,竟然還存在著這麼一個被忽略的‘夾層’。
當時的普遍認知錯誤地以為深淵就是緊貼著主物質界,甚至直接相連。”
“那個時代的亡靈法師,更多地被稱為亡靈召喚師。”
“他們既可以在主物質界,依靠那些被視為邪惡、需要付出代價的法術強行喚起埋葬在地下的死亡骸骨;
也可以通過不穩定的召喚魔法,嘗試從那個模糊感知到的‘充滿亡靈的位麵’,隨機召喚來不確定種類、甚至不確定敵友的亡靈生物。”
“當時的整個法師界僅僅隻是基於現象,意識到可能存在一個‘儲存著大量亡靈生物的異位麵’,但對於這個位麵具體的地理架構、空間位置、存在方式以及與主物質界的確切關係,幾乎沒有任何清晰的頭緒。”
“許多才華橫溢的法師提出了種種天馬行空的猜想和假說,但事後證明,其中絕大多數,也僅僅隻是缺乏實證的想像而已。”
“直到近代以來,隨著深淵界入侵主物質界的頻率和強度顯著增加,位麵之間的擾動和裂隙現象引起了更廣泛的關注。
加之在帝國建立後,亡靈法師們獲得了合法的身份與地位,不再需要東躲西藏,可以安心、連貫地進行自己的實驗和係統性研究。
在這雙重因素的推動下,關於亡靈位麵的神秘麵紗,才被一層層揭開,逐漸清晰地展現在世人眼前。”
“——亡靈界,或者更準確地稱為亡靈位麵,它本質上是深淵和主物質界之間的一道天然‘緩衝帶’和‘夾層’,是一個廣闊的中間過渡地帶。
“而冥河,它發源於主物質界大地的底層深處,其無形的諸多支流流經不同的位麵和半位麵。
最終,這些支流匯聚於亡靈界,並在那裏完成最後的匯合後,浩浩蕩蕩地流入最終的歸宿——深淵界。”
“主物質界、亡靈界、深淵界、元素界、神界與無限半位麵,這六者構成了我們這個已知世界最基礎、最核心的位麵架構體係。”
“冥河本質上並不是一條我們常識中真正存在的由水流構成的【河】。
它隻有在最終的深淵界才會以具象化的如同黑色汪洋般的河流形態呈現出來。
而在其他位麵,包括主物質界和亡靈界,它更多地是以一種抽象的【概念】、規則的【顯化】,或是肉眼難以捕捉的【幻影】形式存在,影響著靈魂的歸宿與流轉。”
基於這套理論,他重新審視眼前的謎團:
“從理論上講,存在著一種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冥河那無形的‘水流’,或許在某個極其偶然的波動中,意外地將希爾夫婦附著在遺骸上的靈魂殘渣給‘沖洗’帶走了。”
他承認了這種自然現象的可能性。
“但是!
這種巧合發生的概率實在是低得可憐!
低到甚至可能僅僅存在於某些學者的理論猜想之中,而從未有過任何確鑿的觀測記錄來證實!”
排除了小概率的自然因素,矛頭便再次指向了“人為”。
“最關鍵的問題是——誰動的手?目的何在?”
“就算是某個亡靈法師將其召喚出來,轉化為亡靈,那也隻是兩具最普通、最弱小的骷髏或者幽魂而已,能有什麼戰略價值或稀奇之處?”
“難不成,兇手還指望能把它們養成個神來?這根本就不現實,完全是異想天開!”
理性的思維驅使他開始排查可能的仇敵。
他首先想到的是那些最熱衷於給他製造麻煩的團體。
“倒逆教團?”
“這倒是有可能。
他們的確乾過炸毀我在帝都廣場上雕像這種毫無實際意義、純屬泄憤的襲擊活動,對於這種能噁心到我、象徵意義大於實際傷害的事情,他們總是樂此不疲。”
“但問題是,我父母墓地的位置是公開資訊,並非秘密。
而倒逆教團是二十多年前成立的激進組織。
如果他們真想通過褻瀆我先人來打擊我,早就可以動手,根本用不著等到現在。”
“從靈魂殘渣消散的痕跡和能量殘留來看,動手的時間應該就在今年以內。這時間點對不上。”
他又想到了北方的強敵。
“獸人皇帝?”
他搖了搖頭,“獸人們崇尚勇武,他們的薩滿和巫醫體係更偏向於元素和先祖之靈,做不了抽取特定靈魂殘渣這麼精細的活兒。”
他的目光投向東方。
“東方諸國?”
“潛在的懷疑物件太多了,難以鎖定。
而且,他們做這種事兒似乎也沒什麼實際意義。
那群舊貴族雖然平時作風殘忍囂張,但在涉及到國家層麵,尤其是‘麵子’和‘貴族風度’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時,卻又異常重視。
直接針對已逝先人靈魂下手,這種過於下作的手段,他們大概率是不屑於摻和的。”
最後,他想到了那些隱匿在陰影中的長生種。
“血族?”
“他們確實有能力做到這一點,他們的某些古老秘術涉及靈魂領域。但是理由呢?目的呢?”
“血族可都是一群無利不起早的極端現實主義者。
沒有看得見摸得著的巨大利益,或者足以讓他們心動的特殊價值,他們絕不會輕易出動,更別說冒著得罪我的風險來做這種事。”
一圈分析下來,似乎每個懷疑物件都有疑點,但又都缺乏足夠堅實的動機和證據。
就在亞歷克斯陷入沉思時,一股熟悉的空間波動在不遠處湧現。
光芒散去,身披禦寒法師袍的尤利西斯踏出傳送門,拍打了下袍子上沾染的雪花,臉上是罕見的嚴肅表情。
“那麼,在開始調查之前,我將不得不先帶給你一個好訊息,以及一個……與之對應的壞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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