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馬在蒼白的大地上疾馳,不知過了多久——在亡靈界,時間的概念本身就有些模糊,或許是兩個小時,或許僅僅過去了緊張的十五分鐘——前方一成不變的白骨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些與眾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處顯然經過規劃和建設的聚集地,零零散散地坐落著幾十座形態各異的建築物。
這些房屋並非磚石結構,而是巧妙地利用了大量巨大而完整的骨骼搭建而成:
有的利用巨型肋骨彎曲成拱頂,有的將碩大的顱骨掏空作為主體,還有的用粗壯的腿骨和脊椎骨拚接成牆壁。
骨質建築雖然材料統一但風格各異,有的粗糙實用,有的卻雕刻著精細的符文,顯示出主人不同的品味和實力。
聚集地的外圍,甚至用無數慘白的、大小不一的骷髏腿骨,緊密地插在地麵上,形成了一圈頗具威懾力的“骨柵欄”。
這一切都明確地表明,這裏是有智慧生物居住和管理的區域。
與此同時,身後那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和風暴的呼嘯聲似乎減弱了。
戈爾戈抽空回頭瞥了一眼,確認那恐怖的【風暴龍】前進方向果然發生了改變,沒有繼續緊追著她們不放,而是朝著平原的另一側席捲而去。
這讓她緊繃的魂火終於得以稍稍舒緩,至少暫時是安全了。
“哇塞!”
被揪著衣領在風中淩亂了半天的安娜此時也忘記了不適,望著遠處那奇異的村落,不由得眼前一亮,發出驚嘆,
“這地方看上去不錯欸!是什麼人能住在這種……嗯,很有‘骨感美’的地方?”
“還能是什麼人?”
戈爾戈沒好氣地回答,但速度明顯放緩,骨馬踏著清脆的蹄音接近村落,
“自然是和我一樣的‘異類’——骷髏君王,死亡大騎士,幽魂女王,還有巫妖,總之有那麼幾十個常駐居民吧。
至少我今年上次來的時候是這些老麵孔,不知道這段時間有沒有新來的倒黴蛋……或者幸運兒。”
她一邊說著,一邊刻意地釋放出自己那屬於史詩階骨巫妖精純而強大的亡靈氣息。
這並非示威,而是一種身份識別和善意的表示,如同在人類世界敲門一樣。
在這片法外之地,智慧亡靈們自發形成的聚落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如果是來路不明隱藏了氣息的傢夥,或者看起來就圖謀不軌的團夥,亡靈村可不會熱情好客。
迎接他們的,很可能是從某個陰暗角落裏射出的大名鼎鼎且毫不留情的【死亡一指】。
“我們到了,下來吧。”
臨近骨柵欄的入口(一個活動的、由兩條巨大翼龍肋骨構成的門扉),戈爾戈沒有絲毫憐香惜玉的意思,徑直把手裏拎了一路的安娜像丟垃圾一樣,“噗通”一聲扔在了堅硬的骨粉地麵上,激起一小片灰塵。
然後,在安娜齜牙咧嘴地揉著摔疼的屁股時,戈爾戈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有些無語的事情——
——她伸手,直接插進了自己剛才騎乘的那匹骨馬的胸腔肋骨之間,像是在掏口袋一樣摸索了幾下,然後……硬生生從裏麵掏出來另一隻骷髏!
正是安娜的契約骷髏法師,亞維利!
原來,這個狡猾的傢夥在風暴龍出現的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極致的危險。
它當機立斷,趁著混亂,悄無聲息地鑽進了那匹召喚骨馬空空如也的胸腔骨架裡,完美地搭了個“順風馬”。
這份在危機中尋求最安全位置的機靈勁兒(或者說怕死程度),確實非同一般。
跟在後麵的西奧拉和蒂娜也利落地翻身下馬。
戈爾戈見所有人都已落地,便揮動法杖,解除了對三匹骸骨戰馬的召喚。
它們發出一聲無聲的嘶鳴,化作三股精純的負能量消散在空中。
戈爾戈還特意從自己的魂火中分離出幾小縷微不足道的靈魂碎屑,作為能量補償贈與了消散的召喚物,這是她作為高階亡靈的習慣,有助於維持與負能量位麵的良好“關係”。
“戈爾戈!你就不能輕點兒麼!我的屁股要是摔成八瓣了你賠啊!”
安娜終於從地上爬起來,拍打著袍子上的骨粉,氣憤地抗議。
“嗬,”
戈爾戈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骸骨麵容上當然沒有任何錶情,但語氣裡的惡意毫不掩飾,
“我就是故意的,你又能拿我怎麼樣?
嗯?要不是你在那裏張口骨龍閉口骨龍的胡亂指認,我們會這麼倒黴,剛進來沒多久就撞上亡靈界的天災【風暴龍】?
沒把你丟去喂風暴已經是我仁慈了!”
“嘿!那能怪我麼!”
安娜跳著腳反駁,試圖甩鍋,“我要是真能有那種隨隨便便把天災招呼過來的烏鴉嘴本事,那我還當個屁的亡靈法師,我直接自立為亡靈女王得了唄!
明明是你自己帶路運氣不好,你這個小妹妹真的是不講道理——哦齁齁齁齁!!!”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猛地發出一串扭曲變調的慘叫,捂著屁股(準確說是尾椎骨稍上的部位)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一蹦三尺高,眼角瞬間生理性地飆出了淚花。
少女憤恨地扭過頭,看向身後——隻見她的契約骷髏,亞維利,正若無其事地將一截看起來特別堅硬、邊緣鋒利的骷髏肋骨(天知道它從哪裏掰下來的)隨手拋到地上,彷彿剛才用那玩意精準狠辣地來了一記千年殺的傢夥不是她。
“亞——維——利——!!!”
安娜的聲音因為疼痛和憤怒而顫抖,法杖瞬間指向自己的骷髏,“你個混蛋!!!你想謀殺主人嗎?!”
“安娜!你個死抽象!!!我早就想這麼幹了!
你這一路上除了惹麻煩就是異想天開,差點把我們都害死!
我這是在替你死去的腦子執行家法!”
“我已經忍你很久了!”*2
主僕二人(或者說,主人與她的叛逆造物)異口同聲地吼道,瞬間劍拔弩張。
安娜的法杖頂端開始匯聚灰白色的光芒,那是某種亡靈禁錮魔法的前兆;
而亞維利的顱骨內,則亮起了一種詭異而令人不安的粉紅色光芒,隱隱散發出一種“讓你奇癢難耐”的詛咒波動——癢癢咒,一個傷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極強的小把戲。
眼看一場極其不嚴肅、極其丟人現眼的內訌就要在亡靈村門口上演——
“都——給——我——安——靜——些!
你——們——這——群——混——蛋!!!”
戈爾戈的咆哮聲如同平地驚雷,裹挾著史詩階亡靈的威壓,瞬間籠罩了兩人。
她那空洞的眼眶中,幽藍色的魂火燃燒到了極致,彷彿兩團冰冷的烈焰。
“一路上!從主物質界到亡靈界!你們就沒有一刻是清凈過的!
嘰嘰喳喳,吵吵嚷嚷,惹是生非!”
她骨指顫抖地指著安娜和亞維利,“你們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應該閉上你們那該死的嘴,安分一點嗎?!你這個活力旺盛到令人髮指的多動症抽象派亡靈法師!
還有你!你這個嘴臭無比的小鬼頭骷髏!”
她的怒火如同實質的寒潮,讓周圍本就陰冷的空氣溫度又驟降了幾分。
就連一直保持冷靜的西奧拉和習慣性吐槽的蒂娜,此刻也明智地選擇了沉默,不敢去觸這位顯然已經處於爆發邊緣的骨巫妖的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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