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豆的羽毛筆“啪嗒”掉在羅莎紙上,旁邊暈開黑色的淚滴狀痕跡。
她僵硬地轉頭,看見嘉芙蓮將軍的黑狼肩甲擦過帳篷支柱。
魔王之眼碎片在月光下泛著暗紅微光,翡翠金色瞳孔映著她驚恐的倒影——此刻她的蝙蝠耳正像被踩中的雪蝠般緊貼頭顱,翅膀尖的絨毛因靜電根根倒豎。
嘉芙蓮的銀髮垂落在糖豆鼻尖,漆黑重甲吞噬了帳篷外所有光源,唯有翡翠金瞳孔裡躍動著詭異的蒼藍火苗。
“你在寫什麼東西?”
就在尖叫即將衝破喉嚨之際,嘉芙蓮的食指輕輕壓在她顫抖的唇瓣上——手套內側的魔紋流轉著靜音法陣的藍光。
“噓——”
帶著鋼護指的食指豎在唇前,金屬表麵倒映著糖豆收縮成豎線的瞳孔。
“會吵醒那些孩子們的。”
糖豆並未注意到營地裡不自然的寂靜。
篝火堆騰起的火星不知何時已經懸停在半空,組成尤利西斯慣用的沉睡符文形狀。
嘉芙蓮緩緩起身,軍裝下擺的銀鏈輕碰出風鈴般的脆響。
“跟上。”
女騎士言簡意賅,但糖豆也隻能點頭照做——這是人之常情,她也不想平白挨一頓軍棍。
糖豆赤足踩過凝滯的露珠,草葉在足弓下彎折的觸感像是踩在棉花上——顯然,嘉芙蓮將軍也不會等著她穿上靴子。
但剛好,反正糖豆自己也不喜歡穿鞋,她甚至為此還鬆了一口氣。
篝火旁的石塊還殘留著白天的餘溫,嘉芙蓮屈指輕彈,懸停的火星重新躍動起來,鬆脂燃燒的香氣裹著幾縷銀髮拂過糖豆的臉頰。
“在給誰寫信?”
“家人?還是朋友?為什麼這麼晚都不睡覺?”
糖豆捏著信紙的指尖沁出汗珠,羅莎紙上的簡筆畫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嘉芙蓮這樣說著,雙手卻慢慢卸下沉重的肩甲,重甲下竟是件洗得發白的亞麻襯衣,領口處歪扭地綉著希爾家族的狼首紋章,針腳笨拙得像是孩童的手筆。
糖豆見到此景拚命緊繃著臉,儘可能讓自己顯得嚴肅,努力使自己不笑出來。
“想笑就笑吧,我的確不擅長縫紉和刺繡的手藝,也就近兩年稍微清靜了一些,纔有所涉獵,不好看是正常的。”
銀髮將軍聳聳肩膀,“別忍了,瞧著你那張小臉緊繃著的樣子,比笑起來還滑稽。”
“......真的可以笑嗎?將軍不會用軍棍打糖豆嗎?”
斯普林少女怯生生的問道,蝠耳直愣起來又重新耷拉下去,反反覆復,表現出其主人內心極其糾結的矛盾。
“當然,隨你,你要是就這樣繃著也無所謂,反正看樂子的是我。”
黑甲騎士輕鬆道,她嫻熟的把燒水壺架到篝火上烘烤:
“夜裏冷,喝點熱的暖暖身子......隻有紅茶可以麼?可可粉之前被我喝完了,還沒來得及囤貨。”
“可,可以......啊,謝謝。”
斯普林少女此時腦子還是有點兒懵,明明白天的時候,嘉芙蓮·弗拉基米爾·希爾將軍,勇者之妹,泰卡斯皇家騎士團團長還是遙不可及隻可遠觀不可褻玩的高貴存在。
然而現在,她就這樣沒有絲毫架子的跟自己一道坐在簡陋的篝火旁烤火,甚至稍後就能共享一壺熱乎乎的紅茶。
這樣的展開,真的不是什麼童話故事麼?
“糖豆,現在是在做夢嗎?”
少女呢喃自語,下意識地掐了自己臉蛋一把,她掐的很用力,隻一瞬間就留下了一道深邃的紅印子,糖豆的眼眶裏也因此蓄上淚花。
唔,好像不是在做夢,看來她沒在給先生寫信的過程中迷迷糊糊的睡著。
那麼,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咯?!
糖豆後知後覺,卻不曾想身旁的嘉芙蓮閣下此刻卻溫和地笑了起來:
“你這孩子還挺有意思的,難怪...咳咳,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嘉芙蓮卡殼一瞬,旋即立馬正經起來,連帶著剛剛放下懸著的心的糖豆也繃緊了精神。
“你在給誰寫信?家人還是朋友?”
銀髮黑甲的騎士小姐再度重申了她的問題。
“唔......是家人,最最最重要的家人。”
“具體是誰?”
“是先生,約瑟夫先生,我丈夫。嗯,約瑟夫·維薩裡奧諾維奇·斯蒂爾先生。”
糖豆鄭重地重複了兩次。
“給丈夫寫信?”
女將軍裝作驚訝。
“是、是的......”
少女的尾音被燃燒鬆果的爆裂吞沒。
她慌亂地將蝠翼裹成繭狀,“將軍,像我這樣結婚後才來學院的......是不是很......奇怪?糖豆不想給先生太大的壓力,但是糖豆拗不過先生。唔......”
夜梟的啼叫撕開凝固的寂靜。
嘉芙蓮從軍裝內袋取出銀質酒壺,仰頭飲下時喉間的星芒項鏈微微發亮。她把酒壺遞給糖豆,壺身在火光照耀下顯現著冰霜玫瑰的浮雕。
“不常見,但也不算奇怪,帝國學院第七屆時有個狼人學生帶著三個幼崽來上課。”
“那時候聽說每天午休都能看見他揹著嬰兒在訓練場餵奶。”
糖豆被想像中的畫麵逗得輕笑出聲,緊繃的蝠翼稍稍舒展,她接過將軍遞來的鋼製壺,不假思索的給自己灌了滿滿一大口。
酒液入喉的灼熱感讓她嗆出眼淚,卻在下一秒令少女瞪大了眼睛!
不對......這......
是...是.......
是酒......
篝火躥高半尺,映亮嘉芙蓮軍裝袖口的刺繡,她藉著火光擦拭佩劍的動作突然停頓——劍身倒映出一旁糖豆泛紅的臉頰。
“你——”
“先生~”
嘉芙蓮給糖豆喂酒隻是出於她在北境做的遊擊軍時養成的習慣,但顯然,她完全沒有意識到糖豆那堪稱災難的稀薄酒量。
僅僅一口,斯普林少女便完全被高烈度的酒精控製了大腦,她踉踉蹌蹌卻十分精準的撲到了嘉芙蓮旁邊臨時砍斷充當座椅的原木上,摸著粗糙的表麵,且並無意外的將眼前的木頭認成了一個人。
“先生怎麼來找糖豆了,而且這麼早就睡麼~”
“來~讓糖豆抱抱~”
“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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