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安,尊貴的聖光之——”
“行了行了,打住!”
亞歷克斯毫不客氣地打斷了那位褐紅髮女性虛影剛剛開啟的、明顯準備長篇大論的文雅問候,他甚至還誇張地做了個“暫停”的手勢,臉上寫滿了“快進”二字。
“我早就受夠你們這套繁文縟節了,阿爾忒裡亞。你要是再按照你那套貴族禮儀羅裡吧嗦下去,從問候天氣到讚美對方榮光折騰上一分多鐘,我家糖豆就該提著醬油瓶沖回來了!”
這倒不是他天生缺乏耐心或者刻意粗魯,實在是情況特殊——麵對這種思想保守、自恃身份、問候語都能編纂成一部短篇史詩的傢夥,他們現在是真的一點兒時間都浪費不起。
不然等糖豆回來他根本沒法解釋為什麼客廳裡會憑空多出來兩個畫風迥異、還散發著非人氣息的“客人”(一個Q版活人偶和一個古典貴婦虛影)。
“……”
貴族之神的虛影臉上明顯閃過一絲被冒犯的錯愕與幽怨,那精心維持的典雅姿態都僵硬了一瞬。但勢比人強,眼下是祂有求於人,隻得將那份屬於神隻的驕傲強行壓下,略顯憋屈地簡化了流程。
“……好吧。”
一番對話之後——
“所以,聽你這意思,”
經過阿爾忒裡亞一番雖然被壓縮但依舊努力保持著條理的闡述,霍雅操控著Q版人偶用她那圓滾滾的手臂托著(並不存在的)下巴得出了一個簡單粗暴直達核心的結論:
“你是想投敵了?”
那布藝臉盤子上,兩個綉線眼睛彷彿都瞪大了一些,充滿了八卦和好奇。
“並非完全此意。”
阿爾忒裡亞的虛影微微搖頭,褐紅色的長發如同流動的火焰,她的聲音帶著古老牧歌般的韻律,但此刻更多的是無奈。
“但吾若想繼續維繫自身神格與存在,不在時代的浪潮中徹底湮滅,恐怕……隻得做出一些必要的妥協與退讓了。”
貴族是擅長權衡與妥協的藝術大師,作為貴族概念升華而成的神隻,阿爾忒裡亞自然亦深諳此道。
當年選擇站隊戰神,是因為在祂的推演中跟隨亞歷克斯勇者那過於激進、意圖顛覆舊秩序的陣營,對祂這類依託舊秩序存在的神隻而言幾乎是必死無疑。
但如今,時移世易,曾經的合作者戰神教廷也開始對祂磨刀霍霍,那麼祂也隻能兩害相權取其輕,尋找新的出路了。
“哦?戰神那邊現在對你逼得很緊?到什麼程度了?”
霍雅操控人偶往前湊了湊,那Q版的布藝臉盤子上用綉線巧妙勾勒出的眉頭部位微微蹙起,顯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神色。
“我記得祂之前不是還跟你保持著表麵上的盟友關係麼?”
“祂如今……視吾為砧板上待宰的魚肉。”
阿爾忒裡亞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屈辱與寒意,“吾之信仰疆域,正在被祂以‘合作’、‘共榮’之名,一點點蠶食、同化。”
“嘖,早就跟你說了,瑪爾斯(戰神)那傢夥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霍雅操控人偶攤了攤那對圓球手,語氣帶著一種“早知如此”的瞭然,甚至還有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調侃。
“再怎麼說,祂也是比你存在時間更久遠、在混亂年代就打出了名頭的老牌神隻,你一個靠著凡人起義和王國更迭才僥倖登神的新貴玩陰謀詭計和勢力滲透鬥不過祂倒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所以呢,你現在具體打算怎麼辦?直接叛逃到我們西境來?這可不行哦。”
Q版人偶搖晃著圓滾滾的腦袋,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西境這邊早就沒有你存在的信仰空間和土壤了。我們三神(聖光、豐饒、智慧)更不可能容許你這樣一個曾經的‘對手’重新跑回來爭奪本就已經瓜分完畢的信仰資源——這是明擺著的事情,我想你應該很清楚。”
霍雅倒是毫不做隱瞞,直接把最殘酷的現實攤開在桌麵上。因為事實就是如此冰冷。
當年這傢夥選擇和戰神一起跟她們三神玩“鐵幕對抗”,在東方諸國那邊劃分勢力範圍。現在自己撐不住了跑來服個軟認個錯就想重新回到西境這片豐饒的信仰之地圈佔信徒、收集信仰元子?
怎麼可能!
信仰從來都是排他的,具有極強的獨佔性!
要不是當年亞歷克斯勇者以及他那些強得離譜的追隨者們硬生生建立了一個超級集權的泰卡斯大帝國,可以憑藉帝國的集權暴力和他們自身的絕對力量與三神教廷直接抗衡、迫使她們坐下來談判。不然聖光、豐饒、智慧這三位神隻,也不可能那麼“輕易”地就坐到一起以相對和平的方式大致劃分完西境人族的信仰受眾。
換句話說,西境人族的信仰市場早就被她們三家壟斷,份額都預定到兩百年之後了!阿爾忒裡亞現在想過來“投敵”連口湯都沒得喝,根本沒有信仰真空留給祂。
“吾……明白。”
阿爾忒裡亞的虛影似乎黯淡了幾分,祂的聲音帶著認命的苦澀,“吾並非奢求能重返西境與三位先行者爭奪信仰。吾今日冒昧前來隻是懇求諸位先行者能基於更廣闊的視野與更豐富的經驗,為迷茫的吾解惑——”
祂抬起頭,虛影構成的眼眸中帶著最後的希冀,“吾究竟該以何種方向進行變革,修訂教義,才能在戰神日益緊迫的圍剿與侵蝕之下獲得一絲喘息的餘地,保住最後的立足之地?”
阿爾忒裡亞自己心裏也門兒清,想灰溜溜地跑回西境是絕對不現實的奢望。所以隻能退而求其次,想辦法折中,找到一條暫時能抵抗住戰神信仰侵蝕的道路,先活下去再說。
“戰神瑪爾斯,近年來在祂的核心教義中新增了對積極耕戰的鼓勵以及以切實軍功而非單純血脈來確立社會地位的條款。”
阿爾忒裡亞陳述著令祂倍感壓力的現實,虛影的手微微握緊,顯示出內心的不平靜。
“這些改動,雖然粗糙,卻極具煽動性和實用性,使得祂的教義影響力得以顯著增強。原本信奉吾、恪守古老貴族秩序的領主與騎士們,內部出現了巨大的分化,許多年輕一代,甚至一些尋求更強力量的老牌貴族,都轉而投入了戰神的懷抱……”
言及此事,這位華貴女士的虛影難免流露出深切的傷感與無力,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可奈何的頹然——戰神的力量比祂強大太多,手段也更狠辣果決。
如果再不設法自救,尋找出路,如今還能勉強和戰神在某些場合平起平坐的日子,恐怕將一去不復返。
等待祂的最終命運,很可能是在不斷衰弱後,被戰神信仰徹底吞噬,成為其龐大神係中的一位無足輕重的從神……乃至更糟——祂的神職與概念被戰神信仰奪舍、同化,徹底失去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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