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辯經過程中,糖豆雖然對一些涉及高深神學體係的專業術語聽得雲裏霧裏,但她仍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試圖跟上雙方辯論的節奏,去理解那些複雜概念背後的深層含義。
在她聽來,貴族之神華貴女士的教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陳舊感,聽起來相當原始,甚至在某些方麵顯得格外保守。
那些強調血脈尊卑、固定階層責任的論述,在早已習慣帝國高效、務實與流動性社會風氣的糖豆耳中就像是一套很久沒有打過補丁、更新過版本的陳舊作業係統,雖然勉強還能啟動執行,但卡頓延遲和各種不相容的BUG簡直是司空見慣,讓人看著都替它著急。
反觀聖光教廷這邊,他們的神學思想和教義闡釋,明顯是立足於在泰卡斯帝國這片土地上進行傳教和發展的現實需求,緊密結合了帝國自身的國情與社會結構。
他們所提出的種種理念和主張,聽起來就更加貼合實際,更具有可操作性,簡單來說,就是聽起來更“靠譜”,更像是一套為解決現實問題而設計的方案。
至少,像【通過完善的基礎生活保障製度來確保每一位信徒、乃至每一位帝國公民都能維持最基本、有尊嚴的生活水準】這樣的具體主張,在糖豆看來,其實現的可能性和可靠性顯然遠遠高於貴族之神教廷那邊提出的、依賴於貴族道德自律的【讓貴族階層出於自身的信仰虔誠與對封君的忠誠來主動維護其轄區內市民的利益】。
前者有製度兜底,後者則完全寄託於個人的良心和覺悟,哪個更靠譜不言而喻。
但是,這整個辯經過程吧,不能說是一片和諧,也隻能算得上是雞同鴨講,各說各話。
雙方的代表坐在長桌兩側,言辭往來,卻彷彿隔著一條無形的鴻溝,彼此的理念在空氣中碰撞,卻難以產生真正的交集和理解。
騎士國那邊的代表們似乎完全無法理解,甚至難以想像帝國這邊反覆強調的【平等】和【基礎生活保障】究竟意味著什麼。
市民階層不就是用來徵收稅賦、提供勞役的物件嗎?
政府不僅要從他們身上收取財富,居然還要反過來掏錢去“伺候”他們,保障他們的生活?
這簡直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在他們看來,市民們隻要安分守己,不給騎士老爺們和官府找麻煩,那就已經值得謝天謝地了!
而聖光代表團這邊的心情,則更是複雜得一言難盡,彷彿有一萬頭羊駝在心中奔騰而過。
【什麼叫“你是個小國還敢完全開放國內市場搞自由貿易”?不怕被經濟體量大的鄰居衝擊得渣都不剩嗎?】
【什麼叫“騎士政府不乾預市民的生活自由”就是最高美德?放任自流等於治理無能好嗎!】
【什麼叫“通過對所有市民強製實施騎士精神教育就能解決絕大多數社會問題”?這跟指望全世界的人都變成聖人世界就和平了有什麼區別?!】
幾位聖光代表私下交換著眼神,內心幾乎在同步吶喊:
【不是,哥們兒!你們這套東西,改革更新的速度位元喵的以保守著稱的戰神教廷還慢啊!就這還想在新時代立足?信仰基本盤不被侵蝕纔怪了呢!】
“我感覺這幫騎士國的代表,他們的思維是不是還活在兩次大陸戰爭之前那個古老年代裏,根本沒跟上時代的變化。”
辯經儀式剛一結束,莉莉安就拉著糖豆回到了自己那間佈置得溫馨而典雅的聖女辦公室。
一進門,她就毫無形象地“啪唧”一下把自己整個人像一袋失去支撐的土豆一樣摔在了房間裏預備的那張柔軟大床上,長發鋪散在潔白的床單上,她望著天花板,帶著濃鬱疲憊嘆了一口氣。
“講真的,糖豆,”
莉莉安側過身,用手肘支撐起上半身,看向正在好奇打量辦公室陳設的糖豆,語氣認真起來,“之前我們和戰神教廷進行辯經的時候,雖然也有很多分歧,但至少能明顯聽出來他們這些年在教義闡釋和實際政策上確實做了非常多、非常顯著的改革舉措——比如不斷加強戰神教宗的個人權威以集中力量,大力發展他們那個臭名昭著的特務機構‘戰神之眼’來乾涉別國內政、蒐集情報,強力推動其勢力範圍內的各個邦國進行一體化程序,重新強調並推行獎勵耕戰的政策,甚至還在嘗試著模仿我們,艱難地發展他們自己的魔導工業等等等等。”
莉莉安掰著手指頭數著,臉上露出了混合著嫌棄和一絲絲佩服的複雜表情。
“總之,他們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雖然很多地方顯得生硬,實際效果也有待考察,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基本上就是對亞歷克斯勇者大人當年在帝國內推行的一係列強國舉措,進行的一種低水平但方嚮明確的模仿和學習。至少,切切實實的轉變和努力是存在的,你能感受到那種‘求生欲’。”
說完這麼一大長串分析,莉莉安猛地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了起來,這個突然的動作讓剛剛正低著頭偷偷摸魚打量手上那副亮閃閃、蘊含著神奇力量的【鳶尾守護】項鏈的糖豆嚇得稍微驚了一下,差點沒拿穩項鏈。
“嗯嗯!”
糖豆連忙抬起頭,做出一副認真傾聽、深表贊同的樣子,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莉莉安說的不錯,分析得很有道理!”
她琥珀色的大眼睛裏努力裝出“我完全懂了”的智慧光芒。
實際上,她剛才光顧著欣賞項鏈上那流轉的柔和光暈,琢磨著這玩意兒是不是真的能擋住傳奇攻擊,莉莉安後麵那一大段關於戰神教廷的分析,她基本上……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但是貴族之神這邊,我就真的搞不懂了!”
莉莉安顯然沒察覺到小夥伴的走神,她盤腿坐在床上,眉頭緊鎖,繼續著自己的思考,“那位華貴女士到底是怎麼想的?他們治下的列克騎士國,還有東方諸國裡其他那些信仰她的零星城邦正在被戰神勢力一步步蠶食、滲透,這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可他們的應對呢?堪稱龜速!慢得讓人著急!按理說,貴族之神作為信仰的源頭,應該想方設法降下神諭、指引信徒,或者推動變革來應對危機才對啊……實在搞不懂她到底在盤算些什麼。”
半精靈少女說著,有些煩躁地搖了搖頭,一頭長發隨之晃動。
“唉,不過話說回來,神與神之間也是截然不同的。倒也不能總以聖光冕下那樣積極入世銳意進取的標準去衡量和要求其他所有神隻。”
她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絲理解的無奈。
興許,是貴族之神阿爾忒裡亞本身已經衰落到了某種程度,神力和影響力大不如前,即便是她想要乾涉凡間事務,也缺乏有效的手段和足夠的籌碼了。
畢竟,神隻本身也受到其賴以存在的神職和核心教義的製約。
很可能連貴族之神自己都在這劇變的時代洪流中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不知道自己的信仰根基應該朝著哪個方向修訂才能重新煥發生機,隻能眼睜睜看著信徒的土地被一點點蠶食,卻感到無能為力。
而沉浸在這番對話中的兩人都沒有意識到,糖豆手中那條精緻華美的項鏈,那鳶尾花形態的吊墜,在透過窗欞灑落的明媚陽光照耀下,其內部流轉的柔和光暈,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地閃爍躍動了那麼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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